激荡十年----中国企业2008-2018

 2011:中国要歇菜了吗?(3) 

 

国际零售大品牌纷纷溃败

2011年2月23日,在上海徐家汇的百思买店门口贴出了一则『停止所有百思买品牌零售店铺经营』的公告。这意味着百思买---这家全球最大的电器零售连锁巨头退出中国市场,它在这一天关闭了全部9家门店及上海零售总部。在北美,百思买被称为极富创新精神的企业,它首创了『大型家电专业店+连锁经营』模式,即便在金融危机爆发的2009年,百思买也实现了逆市上扬,创下销售额450亿美元的新高。然而,就是在中国市场,互联网形成的冲击波,不但让本土百货零售公司晕头转向,同样让国际企业难以招架。它们发现,中国正在成为全球电子商务变革最为激进的国家。

(下图:上海百思买徐家汇店门前的“告顾客书“的醒目牌子)

在今年,除了百思买退出之外,其他四大国际零售企业也都相继更换了主帅。3月,英国最大零售商乐购宣布调整中国区首席执行官;8月,法国最大零售公司家乐福的大中华区帅印易主;10月,德国最大零售商麦德龙任命新的中国区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同样也是在10月,全球最大零售公司、美国的沃尔玛集团宣布中国区总裁辞职。

即便是那些在过往的30年里取得巨大成功的国际品牌,也在新的竞争环境下表现得难以适应。家化产业的宝洁进入中国已经23年,它一度与可口可乐一起,被视为最成功的跨国消费品企业。可是,在2011年,它同样发现自己染上了『不适症』。进入中国的最初十多年,宝洁公司在护肤品、洗护产品、洗涤产品每个品类都高歌猛进,其洗护产品在华的综合市场占有率一度突破了50%。可是随着本土品牌的崛起,宝洁的地位正遭遇挑战:宝洁在华牙膏市场的占有率已被本土品牌超越,在洗涤产品系列中,广州立白和浙江纳爱斯两家本土公司的产品健客已达到27.6%,宝洁的市场份额则被挤压至7.6%。

在很长时间里,宝洁一直抱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在它看来,中国的女性消费者理所当然都是纽约或巴黎潮流的尾随粉丝。作为宝洁全球销售量第二的核心区域市场,中国区竟然没有独立研发新产品的权限。然而,随着自信的中产消费族群的出现,中国女性的本土意识开始觉醒,『汉方中国风』成为新的流行趋势,而宝洁在这一方面几乎毫无建树。《21世纪经济报道》在一篇综述中认为:『宝洁需要迅速直视的一个现实是,其面对的中国市场已经今非昔比。国内几家新兴品牌正从风格、品牌和价格等方面发起全面的攻击,这批护肤品品牌有别于过去国内大宝、小护士这样定位较低端的旧模式,而是选择与宝洁在同等级上直接开展竞争。』

2011年,在利润下滑与原材料成本高企的双重夹击下,宝洁被迫进行了多轮裁员。它的中国区总裁在下一年被迫辞职。然而,颓势在后来的几年并未被遏制,直到2015年的11月,宝洁中国才在天猫国际开出它的首家海外旗舰店。

高铁大建设

今年2月,铁道部部长刘志军落马。过去几年,中国的高速铁路工程得到迅猛发展,从而改变了东南沿海优先发展的局面,推动了整个中部地区的重新崛起。在2004年,中国的铁路投资只有516亿元,2006年之后开始大规模启动高铁建设,铁路建设资金年年加码,其后三年的投资额都在2000亿元到3000亿元之间。2009年,随着『四万亿计划』的实施,铁路投资成为主力项目,一次性获得1.5万亿的投资额度,当年度的投资就翻番至6000多亿元,2010年更达7091亿元,成为『铁公基』---铁路、公路、城建基础设施---中的天字第一号工程。

(右图:“7-23“甬温线特大铁路事故)

中国在高速铁路建设上的经验和技术能力,被视为一种国家能力,在后来的『一带一路』倡议中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它成为中国向其他发展中国家输出的、最核心的经济能力之一。到2011年,全国铁路营业里程达到9.1万公里,其中高铁营业里程达到8358公里,在建里程1.7万公里,无论是路网规模还是速度等级,中国高铁建设都跃居世界第一。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新项目几乎每个月都在上马,从京津、京沪、武广到郑西、沪杭、沪宁线。高铁大建设,彻底改变了物流、人流及企业投资的走向,进而重构了中国城市的格局,郑州、合肥、武汉、成都及重庆等城市因地处高铁大动脉的枢纽地位,而获得历史性的发展机遇。

在大建设中,负面效应也暴露无遗。首先是巨额债务的压力,到2009年年末,铁道部负债总额已达到1.3万亿元,每年仅还本付息就要支出733亿元,政企分开已成必行趋势。其次是部门腐败,铁路被认为是中国『政企不分症』最为严重的部门,也是垄断程度最高的领域之一,高铁波及上万亿元投入,整体运营极不透明,预算超标是普遍现象却极少被追究。由于利益巨大,引来各路妖魔鬼怪的明争暗抢。在这一过程中,19岁就进入武汉铁路分局当养路工的铁道部部长刘志军既是铁路建设『大跃进』的功臣,同时也成为官商勾结的牺牲品。

《钢的琴》

陈桂林是东北一家大型国有企业铸造分厂的工人,40多年那年,工厂难以为继,被『改革』了,他和同在厂里干活的妻子同时下岗,他会拉手风琴,便与几位同样下岗的老伙伴组建了一个草台班子,在人家出殡和商场搞促销时赚点辛苦钱。他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特别喜欢弹钢琴的女儿,因为买不起琴,他跟几位老伙计去偷琴,结果被抓进了派出所。他的妻子离家出走,跟上了一个卖假药的老板,两人开始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女儿倒也现实,提出谁能给她一架钢琴就跟谁。身无分文的陈桂林就回到破败不堪的废弃车间,跟几位老伙计一起,硬生生地『铸造』出了一台钢琴。

(下图:电影《钢的琴》剧照)

今年7月,一部名字叫《钢的琴》的电影在国内院线放映,它被安排在『中国年度大片』《建党伟业》和『世界年度大片』《变形金刚3》之间上映,最终只获得641万元的可怜票房,像一个『聊胜于无』的插曲。

这个故事发生在1998年到2003年之间,当时,中央政府提出『三年搞活国有企业』,除了少数有资源垄断优势的大型企业之外,其余数以十万计的企业被『关停并转』,超过2000万的产业工人被要求下岗,。当时还没有建立社会保障体系,实行的是工龄买断的办法。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产业工人,技能高超---否则不可能用手工的方式打造出一台钢铸的钢琴。他们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却要承担完全不可能承受的改革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