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十年----中国企业2008-2018

   2014:卷土重来的泡沫(2)

 

新一轮楼市、资本市场宽松政策

    然而,到第三季度,政策方向盘突然发生重大的转变。被刻意抑制了年多的泡沫终于卷土重来。9 月 30 日,央行、银监会发布一则重大通知,提出对拥有 1 套住房并已结清相应购房贷款的家庭,可享受首套房贷款政策,有机会享受“首付三成、贷款利率七折”的优惠。同时,住建部、财政部又出台配套性新政,提高首套自住住房公积金贷款额度,并允许异地贷款、取消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保险等收费项目。这意味着新一轮的楼市松绑周期突然到来。

    到 12 月底,除北上广深和三亚之外,全国所有城市都正式取消或变相放松了限购。在这期间,地方政府再次掀起卖地热浪,仅北上广深四个城市的土地出让金就逼近 5000 亿元,平均楼面单价比去年同期大涨 53%,楼市交易迅速恢复,很多省会域市----包括宋卫平所在的杭州市,相继创下 2009 年以来的交易最高纪录。

    在资本市场上,同样的宽松性政策也密集出台。6 月底,股市 IPO 重新开闸,7 月 7 日,证监会发布修订后的《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规定除借卖上市和发行股份之外,上市公司的重大资产重组不再需要经过证监会的行政许可。这一政策直接打开了上市公司并购重组的大门,仅仅在此后的半年里,各家上市公司发布的股权并购事件就达 1307 起,即平均每两家公司就有 1 家涉足并购,几近疯狂。11 月 17 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开通“沪港通”业务,第一次将中国资本市场和海外市场连接。

    11 月 21 日,出乎绝大多数观察家的预料,央行突然宣布自 28 个月以来的第一次降息,其中,货款基准利率下调 0.4 个百分点,是自 2008 年以来最大的一次降幅。萎靡日久的资本市场狂飙陡起。一个接一个的“利好”,如烟花照耀夜空,在政策松绑和流动性宽松的双重刺激下,股市呼啸飞天,11 月 28 日,深沪两市居然放出 7100 亿元的交易天量,创造了全球股市的一个历史性纪录,中国股市的交易市值更是一举超过日本。12 月 5 日,沪深两市的股票交易继续放大,突破一万亿元大关。

    一个叫任泽平的宏观经济分析师似乎看见了“未来”,他在年底的分析报告中激情高呼:“如果总结即将过去一年的市场走势,就一个字:牛,两个字:任性;八个字:党给我智慧给我胆。”他把此次的股市行情定义为“国家牛市”。到 12 月底,上证指数全年大涨 52.87%,成为全球股市之“牛冠”。

基础设施再度启动

如果说,楼市、股市是两把“冬天里的火”,那么,真正的“火山”则是基础设施投资的再度启动。到年底,国务院批复投资总额达 1.56 万亿元的机场、铁路和公路建设项目。全国有 36 个城市的轨道交通在建项目共完成投资 2857 亿元,日均超过 7.8 亿元,比上一年大幅增长 33%。在上海自贸区效应的启发下,沿海各省纷纷申报自己的自贸区工程。福建向国务院上报 3520 个项目清单,涉及投资总额约 7 万亿元,其中,规划中的自贸区面积为上海自贸区的 19 倍。

林林总总的迹象表明,2014 年的冬季是一个燥动不安的季节,年初所设定的“去杠杆、调结构”调控目标貌似已无人再提,一个新的“泡沫周期”正如期而至。与五年前大张旗鼓的“四万亿计划”相比,这一次的“泡沫制造计划”在舆论造势上非常之低调。

    面对宏观经济局面的戏剧性波动,似乎可以得出两个这样的结论:第一,中国经济的基本面充满了弹性,它既没有某些人想象的那么糟,也没有另外一些人想象的那么好,它仍然在一个内生式的成长通道里徘徊运行;第二,产业结构调整的复杂性和艰巨性毕现无疑,现实以无比直接的方式告诉执政者和理论界,在转型任务艰巨的中国,货币的去杠杆化与产业的结构性调整,似乎是两个难以同时达成的目标,市场化力量的激发以及其对垄断体制的冲击仍需假以时日。

    在很多人的记忆中,10 月之前是一个 2014 年,之后则是另外一个 2014 年。而宋卫平的戏刷性反悔,正发生在这一政策的转轨时刻。

解读『新常态』

    2014 年 5 月,中央政府提出“新常态”,认为中国 GDP 增速从 2012

年起开始回落,是经济增长阶段的根本性转换,中国已经告别过去 30 多年平均 10%左右的高速增长,因此,需要“改变一切向钱看的增长方式”,“从中国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出发,适应新常态,保持战略上的平常心态”

    关于新常态,一百个人恐怕有一百种角度的解读。在愿景的意义上,它意味着最高层对下半场改革的战略性判断,即高速成长周期已经结束,中国经济必须在中速条件下,继续生产要素的优化和结构性调整。这一时间窗口的长短,取决于实体经济的转型速度、新技术变革的洗礼,以及城市化和人民币的红利空间。

在行政绩效层面上,它宣告了 GDP 主义的终结。2013 年 12 月,中央组织部印发《关于改进地方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政绩考核工作的通知》,第一次明确提出“不能仅仅把地区生产总值及增长率作为考核评价政绩的主要指标,不能搞地区生产总值及增长率排名”。此后,各地纷纷出台新政,福建省取消了 34 个县(市)的 GDP 考核,实行农业优先和生态保护优先的绩效考评方式,南京市全面取消街道 GDP 考核和 4 个主城区的招商引资任务考核。到今年年底,全国有超过 1000 个县市不再将 GDP 作为硬性考核指标,占全国县市总数的三分之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