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十年----中国企业2008-2018

  2014:卷土重来的泡沫(6)

 

中非贸易和港口投资

    今年 8 月 4 日,法国《回声报》在一篇报道中这样惊呼,作为曾经的非洲最大殖民者,它的语调很有点嫉妒的意味。在 2013 年,中非之间的贸易额达到了 2 000 亿美元,是 2000 年贸易额的 20 倍,也是美国与非洲贸易额的两倍。中国向非洲市场提供了大量价廉物美的消费品,同时还积极参与许多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建设,比如埃塞俄比亚的水坝、苏丹和乍得的输油管项目、肯尼亚的港口,以及东非 --条总额达 40 亿美元的铁路等,就连非洲联盟在亚的斯亚贝巴的新总部也是中国人建的。

    在 2014 年,非洲成为全球第二大移动通信市场,仅次于亚太地区,在这里,最畅销的手机品牌是来自中国的传音(Tecno),它在非洲的出货量高达 4 500 万台。尽管传音在母国市场毫无知名度,可是在非洲,特别是俗称“黑非洲”的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被认为是“中国最大的品牌”,“它价格非常便宜,能把每一位黑人朋友拍得十分清楚,而且声音特别响,来电时铃声大到恨不得让全世界听到----非洲人民热爱音乐”。

    另外一个引起国际媒体广泛关注的,是中国企业在港口投资上的雄心。彭博社发现,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斯里兰卡、巴基斯坦、埃及、以色列、希腊、意大利、比利时、荷兰等地的港口背后均有中资企业的身影。以港口为主业的招商局已经在全球 13 个国家的港口进行了布局。中远集团在新加坡、比利时安特卫普、意大利那不勒斯、埃及塞德等国际重要港口都有参股投资,其持股比例在 20%~ 50%之间。上港集团投资以色列海法新港的协议进人最后的确认阶段,这一港口将与一条跨越地中海和红海的高铁对接,从而绕过繁忙的苏伊士运河,成为中国至欧洲的重要贸易通道。

『一带一路』倡议

    今年 11 月,又一条重磅新闻震动了全球政经界。中国政府提出“一带一路”的新国家倡议,发起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设立 400 亿美元的丝路基金。在新加坡学者、中国问题专家郑永年看来,“一带一路”将创新出一种新的经济全球化模式。中国在 20 世纪 60 年代,曾积极参与国际政治事务,毛泽东创造性地提出了“第三世界”和“输出革命”理论,进入 20 世纪 80 年代之后,邓小平执行韬光养晦策略,专心国内发展,而此次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是半个世纪之后,中国再一次积极出击,展开的一个以经济能力输出为主题的重大国际竞争战略。

    这一倡议由丝绸之路经济带和 21 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两大规划构成,将极大地重构中国与周边国家以及非洲、南美洲的经济互动关系,据估算,仅铁路建设金额就将达 3000 亿到 5000 亿元左右,由此所带动的亚太区域未来 10 年间的基础设施投资需求,将达 8 万亿美元。

“中国想要什么?”

    《经济学人》杂志在今年下半年的一组系列封面报道中,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在它看来,“随着中国即将再次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它寻求重新得到在过去千百年里所享有的尊重。但中国不知道该怎样获得这种尊重,或者说,它是否值得这样的尊重”。这是一篇心情复杂的长篇评述,作者从历史的视角论证了中国崛起的必然性和内在矛盾性。

    在 2014 年,中国替代美国成为全球第一的石油进口国,取代印度成为最大的黄金消费国,同时,它还是铁矿石、煤炭、玉米、大豆、水稻和铜的最大进口国,中国的经济总量只有美国的一半,而人民币发行量已超过美元。所以,中国当然需要谋求能源战略的安全,需要输出除了价值观以外的所有一切,从商品、技术到货币泡沫。

    在《经济学人》看来,“究其野心,中国并不热衷于争夺全球霸权。中国对亚洲以外政治的兴趣不大,除非是关系到它获得尽量多的原材料和市场”。作者引用美国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普兰廷根的观点认为,“尽管中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它的介入却不是霸权性的,而是交易性的”。中国的这种对外拓展的态势,与美国所主导的亚太战略形成了对峙。美国的全球战略从来都是围绕经济中心制定的,其核心利益是控制能源。在 2012 年,奥巴马政府提出“重返亚太”战略,试图以美国为主导者,形成一个横跨亚洲和美洲的“亚太自由贸易区”,其中,一个将中国排斥在外的 TPP 协定成为其战略重心。

    TPP,原本是一个跨太平洋的多边自由贸易协定,最初于 2005 年由文莱、智利、新西兰和新加坡 4 个 APEC(亚太经合组织)成员签署。2008 年之后,美国、澳大利亚、秘鲁和越南等国先后加入,参与国家达到 11 个。2013 年,美国多次督促日本加入。TPP 谈判的达成,将对中国的外贸经济构成严重的挑战。

    这是一个正在重新确认秩序的时代,毫无疑问,中国的崛起不再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而是由廉价商品、高铁、港口、人民币和一个个工业园区构成。在今年,91 岁高龄的基辛格出版了《世界秩序》一书,这被认为是他的“告别演讲”,这位老资格的政治家感慨说,有时候他也不太清楚“世界秩序”的真正内涵,也许,真正理想的世界秩序形成时,他已离开这个世界。在论及亚洲时,基辛格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设问句:“通往亚洲秩序之路:对抗还是伙伴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