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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史:下篇 恶有恶报

残酷现实 1939-1945年(3)

自1945年2月,由于苏联敦促西方盟国对包括柏林、开姆尼茨、莱比锡和德累斯顿在内的德国交通枢纽进行了空袭,德国自西向东的部队调遣受到了干扰。但是10天之后对德累斯顿的空袭引发了对整个轰炸机联合攻击计划的愤怒争议,直到今天争议也没有停止。战后长达40年的冷战中,苏联不顾历史事实,将此次空袭谴责为英美两国反人道的战争罪行。1945年2月3日,晚10时过后,对德累斯顿的大规模轰炸正式展开,从林肯郡的斯文德比附近机场出动259架“兰开斯特”式轰炸机,数小时后,又有529架“兰开斯特”式轰炸机加入,接下来第二天清晨又有美国陆军航空队的529架“解放者”轰炸机和“空中堡垒”加入。此次空袭引发了最多的争议,但争议的理由可能并不正确。人们长期以来都认为绝大多数人的丧生仅仅因为报复性袭击,而与战略或军事目的毫不相干,然而虽然对这个木建筑为主的中世纪美丽城市中心—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的轰炸,使其遭受到不可否认的破坏,但事实上,在德国南部这一建筑明珠的周围,环绕着许多军工企业。

盟军投下的2680吨炸弹将该城13平方英里的土地变成废墟,遇难者中有很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还有数十万逃离红军铁蹄的难民,此时红军仅在距此60英里的东面。在德累斯顿的空袭之夜,美国小说家冯内古特是城中俘虏,第二天早晨被迫从瓦砾中挖掘死尸。其半自传体小说《第五号屠场》中,主人公被外星人绑架,并穿梭时空。冯内古特声称“约有13万人”死于德累斯顿的轰炸,但是这一数字来自历史学家欧文1964年的著作《德累斯顿的毁灭》,早已遭到了反驳。真实的死亡数字约为20000人左右,这是由米勒为首的由13位杰出的德国历史学家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得出的结论。该委员会还证实当时的纳粹分子和战后以来的新纳粹分子能声称的人尸在高温下完全消失的说法是错误的。

1945年2月盟军已经找到制造风暴性大火的办法,即使在与1943年7、8月截然不同的寒冷天气条件下也能做到。先投下被称作“重磅炸弹”的“空中地雷”,以炸碎门窗,让氧气流入,使燃烧弹引发的火苗燃成熊熊大火。填充烈性炸药的炸弹既破坏了房屋,又迫使消防员躲在防空洞内。一位作家记录说:“人们未必都是烧死的,另一个原因是风暴性大火用去了大气中的所有氧气。”在德累斯顿,由于防空警报故障,许多消防员在第一轮轰炸后出洞,然后就在露天处遭受到第二轮轰炸。

轰炸行动本身并不足以使之成战争罪行,然而早在当时工党议员斯托克斯和主教贝尔都认为这就是犯罪,后来有许多人也持相同的看法。因为正如研究该行动的首席历史学家泰勒所指出的,“按照当时的标准,德累斯顿是完全合法的军事目标。”作为交通枢纽,有着多处铁路编组场和军工联合企业集团—其战前的瓷器、打字机和照相机为基础的工业也转换为广泛的军事装备工厂网络,尤其在关键的光学、电子和通讯领域。一旦在高性能战斗机护航下,轰炸机的远程进入成为可能,该城就永远处于危险之中。一位历史学家曾经问道:“为什么击毙一个使用武器的人合法,而杀死制造武器的人就是犯罪呢?”

战争结束以来出现过一种论调,称此次空袭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和平过十周就真正实现了。这种说法尤其不符合历史事实。当时仍在讨论秘密武器、巴伐利亚堡垒、狂热的希特勒青年团“人狼”部队和德国有关为“祖国”的每寸土地而战斗的宣传,当时无人知晓德国人会进行多么疯狂的抵抗,战争何时结束当时也不得而知。虽然1940年-1941年德国对伦敦和英国其他城市的空袭并未摧垮平民的战斗精神,反而使民众更加群情激昂,但与德国1940年-1945年遭受的报复相比,此次空袭就显得轻得多,短命得多了。德国遭受空袭后,许多德国民众都已陷入绝望。尤其在盟军进攻日后,失败主义情绪漫延,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个极权国家中,只能私下里谈论,散布失败情绪就是犯了死罪。

除结束德国武器装备生产的增长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可以证明轰炸机联合攻击有其合理性。这就是轰炸行动迫使希特勒留下数量庞大的战斗机驻防德国,本来这些飞机可以被调往其他地方,主要是至关重要的东部战场。情况确实如此,到1943年春正当德军需要他们制造的一切武器以开展库尔斯克会战之时,不少于70%的德国战斗机都必须滞留西线。盟军的轰炸行动还迫使德军将本该用于进攻的炮火的三分之一用于防空打击,还用去了所有弹药的20%,目的就是保护第三帝国免受来自空中的袭扰。

盟军在报复德军轰炸伦敦的行动中,炸死的德国人是死于伦敦轰炸中的英国人的十余倍;德国空军将伦敦400英亩的面积夷为平地,英国皇家空军和美国陆军航空队却将柏林6247英亩的土地炸为瓦砾。全面战争容不得今天所称的“成比例报复”。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不少于六座德国大型工业城市惨遭巨大破坏,然而今天德国变成了民主的绝佳典范,部分原因在于它曾遭受的可怕报复。如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如同一战一样,见不到德国本土上的平民伤亡,那么一种新的德国复仇主义有可能会在这里重新燃起。事实上,德国人亲历了善恶大决战,并逐渐开始对海外军事干预感到厌倦,这在今天虽然偶尔会令北约的决策者有些恼火,但整体看来,这是世界人心所向的发展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