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

1978中国,回来了(3)    

 

宝钢开建

1978年12月24日,日后成为中国钢铁业支柱的宝钢公司在上海北郊的一片海滩上打下了第一块基石,国务院批准国家计委、建委等部门报告,决定从日本引进成套设备,在上海宝山新建一个年产铁650万吨、钢670万吨的大型钢铁厂,总投资214亿元,其中外汇48亿美元,国内投资70亿元人民币。媒体对宝钢的定位是—“我国第一个新型的、现代化的大型钢铁基地”,很显然,它代表了当年度中国政府经济发展和引进外资的最大举措,举国上下对之的期盼可见一斑。

可口可乐、大众进中国

如果说,邓小平在1978年的年末访日颇有点“招商”意味的话,那么,欧美的企业也明显嗅到了中国变革的气息。12月17日,中美双方发表《中美建交联合公报》的第二天,美国可口可乐公司与中国粮油集团签署了一份合同,获准向中国出售第一批瓶装可口可乐。根据当时的协议,可口可乐公司获准以补偿贸易的方式及其他支付办法,向中国主要城市和浏览区提供可口可乐制罐设备,在中国设立专厂装罐装瓶,并在中国市场销售。在罐装厂建立之前,从1979年起,由中粮公司采用寄售的方式先行销售可口可乐饮料。外贸部长李强在批复中加了一条:“仅限于在涉外饭店、旅游商店出售。”

1978年,中国第一次引进外资的热潮在下半年突然掀起。彭敏在他主编的《当代中国的基本建设》一书中披露,1978年,全年签订了78亿美元的外资引进协议,而其中有一半左右金额是12月20日到年底的短短10天里抢签的合同。1978年8月,主管汽车行业的一机部向美国的通用。福特,日本的丰田、日产,法国的雷诺、雪铁龙,德国的奔驰、大众等著名企业发出邀请电,希望它们能够来考察中国市场。第一个来的是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第二年的3月,一机部组团赴美与通用进行合资经营的谈判。但意外的是,通用的董事会最后竟否决了董事长墨菲的合资提议,通用进入中国的步伐戛然而止。这家全球最大的汽车公司要在将近20年后的1997年才在上海打下它的第一根桩。而彼时,德国大众已经在中国赚得盆满钵满了。

几乎就在通用汽车董事会对中国说“不”的同时,一批德国汽车专家考察上海,他们开始与上海的领导人谈大众汽车合资的项目,这个谈判一直谈了整整十年。中国方面在谈判中唯一的坚持是:大众汽车必须国产化。当时随大众公司来华的一行人中,有一位德国记者在考察了手工作坊一般落后的中国厂房后,说:“大众汽车将在一个孤岛上生产,并且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配件供应商。”当时,几乎每一个到现场考察的德国人都不相信上海汽车制造业能在短期内改变如此落后的现状。他们发现,在中国找不出一家零部件生产企业能与桑塔纳汽车配套,甚至没有一条生产线不需要改造。

李嘉诚出席天安门国庆典礼

在这一年的天安门国庆典礼上,出现了一个名叫李嘉诚的香港商人。从11岁离开大陆,这是他40年来第一次回乡,在几年前,他还是一个被大陆媒体批评的万恶的资本家,现在他已经成了被尊重的客人。他是受到邓小平的亲自邀请,来参加国庆观礼的。来之前,他给自己定了“八字戒律”—“少出风头,不谈政治。”

回到香港,李嘉诚当即决定,在家乡潮州讪捐建14栋“群众公寓”,他要求家乡媒体不要对此做任何的宣传。两年后,“群众公寓”建成,搬进新房的人们将一副自撰的春联贴在门上,曰:“翻身不忘共产党,幸福不忘李嘉诚。”此联很快被记者写成“内参”上报到中央,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李嘉诚不惹政治,却防不了政治来惹他。

荣毅仁创办中信

在李嘉诚从香港来北京参加国庆典礼前的4个月,36岁的荣智健随身携带着简单行装和单程通行证,远离家人,从北京来到是香港。到码头来迎接他的,是他的两个堂兄弟,荣智谦、荣智鑫。显赫百年的荣家第四代终于在一个潮湿的夏天又聚在了一起。无锡荣家,兴于清末民初,靠办印染工厂起家,是江浙沿海一带显赫的商贾大户,最鼎盛时,荣家几乎掌控了中国纺织产业的大半壁江山。1949年之后,荣家一直是共产党的坚定拥护者。1957年,41岁的荣毅仁当上了上海市副市长,后来还曾兼任纺织部副部长。

“文革”期间,荣毅靠边站,没有少吃苦头,他的食指被红卫兵打断,好几年一直在全国工商联机关食堂的锅炉房运煤和打扫工商联机关的所有厕所。他的儿子荣智健被流放到四川凉山的一个水电站当抬土工。“四人帮”下台后,邓小平复出,荣毅仁也随即翻身,在1978年2月的政协会议上,荣毅仁当选为副主席。政治上尽管重焕光芒,而荣家资产在大陆却已分文不存。于是,荣智健去了香港,并和两个堂兄弟合股开了家电子厂。荣智健日后资产曾一度攀上“中国首富”的宝座。

与只身闯香港的儿子相比,当上全国政协副主席的荣毅仁鏖战大陆。他提笔向邓小平建议,“从国外吸引资金,引进先进技术,似有必要设立国际信托投资公司,集中统一吸收国外投资,按照国家计划,投资人意愿,投入国家建议。”在荣毅仁的提案中,即将创办的公司名为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简称中信。此议得到邓的认可。1979年,中信公司正式成立。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它扮演了中国引进国际资本的中介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