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

   2006 资本的盛宴(2)

 

跨国资本在中国如鱼得水

《华尔街日报》在一篇评论中颇有点羡慕地写道:『打开这两年的业务利润报表,最赚钱的华尔街经理人,有一半与中国有关。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这些投资银行家在中国不是赚了很多钱,而是赚走了几乎所有的钱。』如果说在2001年之前,国际资本在中国的超国民待遇主要体现在税收优惠、行业优先进入等方面,那么,在此之后,它们的最大收获是优先参与了国有垄断企业的资本市场化运作。我们已经在2002年描述过能源行业的合资景象,而近年来,更大规模的资本获利发生在金融领域。

中国对国有银行的市场化再造开始于20世纪末,1998年,财政部改造2700亿元特别国债向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和交通银行这四大国有商业银行注入资本金,1999年,四大银行被允许剥离1.4万亿元不良资产。然而,第一次『注血』与剥离并没有让这些银行的经营和资本状况得到根本改善。一直到2002年,后来成为全球最大银行的工商银行仍然在年报中承认,资本充足率只有5.54%,不良资产合计有7598亿元,所有者权益却只有1782亿元。根据WTO的协议约定,中国将在2006年全面开放人民币业务,所以在此之前完成银行的改革已进入倒计时。于是,在2003年12月,国务院决定动用45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为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注入资本金,2005年又动用150亿美元的国家外汇储备为工商银行注资。正是在这种强有力的国家资源的巨量输入下,四大银行一下子变得靓丽无比,不良贷款率大幅下降至5%以下,资产负债表质量显著改善。

接下来,变成『靓女』的四大银行纷纷出境『路演』,寻找国际战略投资人,在进行了资产重组后,再谋求上市。2006年和其后的2007年,是『银行上市年』,几乎所有重要的银行都在这期间纷纷上市。那些捷足先登的国际金融机构从中渔利惊人。5月,交通银行在香港上市,英国汇丰银行出资144.61亿元购买91.15亿股,拥有19.9%的股权,每股为1.86元。到2007年中期,交行市价接近每股10港元,汇丰净赚800多亿元,2007年,交行A股发行上市,汇丰又赚100多亿元,合计将近900多亿元,获得6倍多回报。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该股国内发行价每股7.9元,是外资购买价的4.25倍。6月,中国银行在香港上市,苏格兰皇家银行、新加坡淡马锡控股、瑞银集团和亚洲开发银行以51.75亿美元购得近20%的股份,购买价格每股1.22元。上市后,按照2007年9月7日盘中价格计算,市值最高达到2335亿元,四家外资公司净赚1932亿元人民币,投资收益4.8倍。中行国内发行价每股3.08元,是外资购买价的2.52倍。10月上市的中国工商银行亦呈现相同景象,美国高盛集团、德国安联集团及美国运通公司出资37.8亿美元入股工商银行,收购工行约10%的股份,每股价格1.16元。当年上市后,按照2007年8月15日盘中价格计算,市值最高达到2313亿元,三家外资公司净赚2018亿元人民币,不到一年时间投资收益6.84倍。该股国内发行价每股3.12元,是对资发行价的2.69倍。于2005年10月在香港上市的中国建设银行,在上市前向美洲银行和新加坡淡马锡公司定向发行39.66亿美元的股票,占总股本的14.1%,每股定价约0.94港元。建行上市的发行价格为每股2.35元港币。2007年9月,建行回归国内A股上市,两大外资公司的股权市值达到2932亿元人民币,共赚2600多亿元。除上上述四大国有银行之外,中型银行的资本重组也如出一辙。

弱势的民营资本

与国有资本高歌猛进、跨国资本如鱼得水的表现相比,门偏户弱的民营资本则显得要弱势得多。2006年以来,《中国企业家》主编牛文文发现,在近来的企业界聚会上,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最近又有谁准备卖企业啊?』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卖掉自己企业大部分股份的企业家越来越多,交易的节奏在加快,规模在放大。经营有困难的卖,跑得正欢的也有不少买家盯着。这些卖掉的企业,什么行业什么地域多大规模都有,但买主几乎全是跨国公司或跨国资本。

9月22日,中国最大的私营润滑油制造商统一石化公司把75%的股份卖给了壳牌,后者因此成为仅次于中石油、中石化的第三大企业。统一总经理李嘉对记者说:我们是一个民营企业,没有强大的资源背景(基础油供应),无法支撑下去了。统一润滑油一直受中石油和中石化的原材料垄断所困。在中国,润滑油产业的最下游零售终端已经高度市场化,产业的最上游原料基础油却被中石油、中石化控制,去海外采购则可能使成本增加20%左右。加入壳牌无疑可以成功突破国内两巨头的这种垄断,并且可以规避原材料价格波动带来的风险。因此,卖掉企业,卖给跨国公司,成了企业家在特定环境下的一种理性选择。北京的《京华时报》报道,到2007年6月,全国90家民营油企正与9家跨国巨头谈判,其中15家已与外企签署收购意向协议。这些民营油企之所以出售,根本原因是一直没有固定油源,生存困难。

民营资本在重大行业重组的『资本盛宴』中,被彻底边缘化的命运已无可逆转。在这年公布的『中国企业500强』排行榜中,国有资本总量占有绝对性的98.36%的份额,入选的私营公司数目为74家,其资产加在一起还不到中国工商银行的十分之一。如果将中国500强与《财富》杂志评出的『世界500强』进行一次比较,我们可以发现,世界范围内赢利能力好的行业主要集中在汽车、食品、电子电器、建材、工农业设备、零售、贸易、银行、保险、制药等竞争性行业,而中国则主要集中在电信、钢铁、石油、天然气开采、石化、电力等传统垄断性行业。造成此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是,这些行业至今仍然基本由政府管控。根据WTO的市场开放进程表,我国的金融、保险、通信乃至传播等产业次第开放,但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对『外』开放优先,对内开放滞后的现象,一些跨国大公司获得了优先的进入权。在新一轮即将决定未来中国产业格局的大整合中,民营公司落在一个被边缘化,甚至被遗忘的劣势地位上。

一种悲观的情绪已经在民营资本集团中蔓延开来。当年在海南淘金的『万通六兄弟』之一、万能集团董事长冯仑在年终写了一篇题为《跨越历史的河流》的文章。他写道:『民营资本从来都是国有资本的附属或补充,因此,最好的自保之道是要么远离国有资本的垄断领域,偏安一隅,做点小买卖,积极行善,修路架桥;要么与国有资本合作或合资,形成混合经济的格局,以自身的专业能力与严格管理在为国有资本保值增值的同时,使民营资本获得社会主流价值观的认可,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发展环境。今后,随着和谐社会的建立和发展,民营资本将以数量多、规模小、就业广、人数多为特征,其生存空间将被局限在与国有资本绝无冲突或者国有资本主动让出的领域。面对国有资本,民营资本只有始终坚持合作而不竞争、补充而不替代、附属而不僭越的立场,才能进退裕如、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