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说北伐

 

  第六章 政见分道:北伐一度中断(2)

 

蒋介石与桂系将领的联手

在汉、浔对立时,迫于各方压力,蒋介石被迫放弃了『迁都南昌』的主张,但也因此加快了『另起炉灶』的步伐。蒋介石清楚地知道,自己虽为北伐军总司令,但实际能由自己控制的军队仅有第一军和一些反正不久的杂牌部队,而汉方却拥有除蒋以外的几乎全部国民革命军的主力。为改变力量对比,蒋迫切需要在国民革命军内部找到能与自己采取一致行动的军事力量,而李宗仁、白崇禧的桂军成为蒋看中的第一目标。他敏锐地感觉到李、白广西派军人将会在『反共』这一点上与自己同一步骤,因为第七军这支部队在蒋看来是当时受共产党影响最少的一支军队。李宗仁在汉、浔对立中所表现的中间立场和暧昧态度,更坚定了蒋的这个信念。

迁都之争发生后,李宗仁态度暧昧,有报章对其『骑墙』立场表示不满,认为是『对蒋的纵容』,这更拉开了李与『武汉派』的距离。而这时在南昌的蒋介石却通过白崇禧,频频向李宗仁招手,还专门为第七军拨付20万元的特别军饷。既然李宗仁等不欲也不可能与『左派』共处,凭自身力量又不足以『单独举起反共的旗帜』,那么与蒋联手,就成了李白等广西军人的一个必然选择。

1927年3月,国民革命军开始兵分四路,进略长江下游。随着东南一带的扫清,汉、浔两方为必不可免的较量进行的一系列幕后活动也加快了步伐。3月18日,作为江左军总指挥的李宗仁在收复安徽后,由武汉乘轮东下,抵达安庆。次日,武汉国民政府代表郭沫若、朱克清奉命而至,联邦携来了委任状与大印一枚,以武汉国民政府名义委李宗仁以第七军军长身兼安徽省政府主席。但李宗仁以『政治非我所长』为借口,婉拒了武汉政府的任命。次日,蒋介石也从九江乘舰抵安庆,亲自为李宗仁带去『安徽省主席』的手令,示意安徽地区从此可由李任意支配。这一招果然奏效,蒋、李遂在安庆就共同行动达成默契。

3月27日,李宗仁将所部委于手下大将夏威、胡宗铎指挥,自己则乘轮东下,悄赴上海。由于其时的蒋介石与俄国顾问已近水火不容,与武汉方面的关系也在迅速恶化,加上担心共产党把上海的罢工与暴动变成一场共产主义革命,这时的他已下定决心,一旦东南底定后,就利用江浙和上海的资源,另起炉灶,与武汉分庭抗礼。广西军人的加盟,给了蒋动手的必要筹码,于是一场旨在消弭『赤祸』的政变在紧锣密鼓中悄然揭开了序幕。

南京事件(宁案)

1927年3月24日,北伐军打败直鲁联军进占南京,因军阀部队溃退,城中秩序紊乱,波及外国领馆和侨民,造成英美人士数人伤亡,一些领馆财产被掠。事发后,英美两国以『护侨』为借口,命令停泊在下关江面的军舰炮击南京,是为『南京事件』,也称『宁案』。关于此事件中,中外双方的死亡人数,据台湾郭廷以编著的《中华民国史事日志》记述:外死亡人数为5人(其中美1人、法1人、英2人、意1人),伤数人,而遭英美舰炮击丧生的中国官兵和无辜贫民为30余人,伤数十人。

『宁案』发生时,蒋介石正处『四一二』前夕的关键时刻,在即将采取的『清共排俄』行动中,蒋迫切需要取得列强对他的认可,故宁案次日,蒋亲乘楚同舰赶抵南京,声称宁案系『共产党徒煽动一部分军队及地方流氓所为』,下令立即由最高军部派兵分赴弹压。3月26日,蒋介石抵达上海,当天即与公共租界取得联系,发表了『他将与外国警察和军事力量合作去维持秩序和镇压流氓无赖的暴行』的声明。南京事件进一步激化了蒋介石与共产党的矛盾,蒋的『清党』步骤已势在必行。

『宁案』发生时,白崇禧率领指挥的北伐东路军已进入上海。由于中共上海工人总同盟罢工和武装起义的发动,白部开进上海时,除租界外的市区大部已为起义工人所控,由上海工人第三次起义发动时,白崇禧统领的北伐东路军已扫清了浙江之路,逼近上海市郊。本当立即给上海起义工人以全力支援,但白却遵循蒋的密令而按兵不动,拒绝了上海工人纠察队代表请其协助进攻敌军的要求。3月21日,由于上海大部已为起义工人所控,白部兵不血刃,驱师入城。3月23日,上海召开二十万人欢迎国民革命军大会。此时,上海被起义工人占领,白却因上海二十多万有组织的工人表现出来的雄厚实力,深受刺激,认为『此种发展,如不加抑制,前途不堪设想』。

龙华反共会议

3月28日,李宗仁抵沪,蒋介石也于是时得到了广西将领以第七军武力全力支持蒋『清党』的确切保证。4月2日,两广的李济深、贡绍?也在李、白去电后联袂到沪。是日,各方在白崇禧的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召开了决定『清党』大政方针的『龙华反共会议』。与会的主要为蒋、桂两系的核心人物,另外还有其时在沪的几位国民党元老。会上由吴稚辉、李宗仁等以『国民党监察委员』名义提出了『弹劾共产党的议案』。4月4日,又联名发出了反共的『护党救国』通电。与此同时,李宗仁饬令第七军于3日内赶赴芜湖、江宁,担负阻止武汉容共军队侵扰南京、解除南京附共部队武装的任务。被认为具有『亲共色彩』之第二军被令渡江,至浦口抵御直鲁军,程潜的第六军第十九师被认为是附共部队,被全部缴械。

4月8日,一切准备就绪,蒋介石在行辕召集了重要军事会议,会后以上海为后防要地为名,宣布全市戒严,白崇禧任戒严司令,蒋介石则以前方军事吃紧为名,9日乘车前往南京,上海交由白崇禧全权包揽,坐镇指挥。一场以消弭『赤祸』为目的的血腥政变即将开场。

国共分裂的条件已经具备

蒋介石、白崇禧等人的担心并非全无根据,鉴于共产党在上海工人中的号召力,上海的中共领导人显得相当振奋,认为『我们党已到了夺取领导权的时期』,更何况效仿苏俄革命,在适当的时机公开打出自己的旗帜,举行中心城市起义,建立以产业工人为主体的『市民政权』,本就是三次武装起义时确定的方略。

而蒋介石自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后,就已暗下了与苏俄和共产党『分家』的决心,『迁都之争』后,蒋介石与汉方抗衡,在此后进略东南时,全力夺取其军力所及各地的党政权力,于是所经省份和地区都相继发生了借用地方帮会势力捣毁农协、工协,挑起纷争的流血事件。这样的冲突事件一路发生,由九江而安庆,而南京,无疑为蒋准备与中共作最后摊牌的重要信号。宁、沪收复后,江浙一带基本为蒋、桂两系军队控制,动手时机已经成熟。

『四一二』政变

4月12日,新成立的淞沪戒严司令部正、副司令白崇禧、周凤岐在蒋的密令下,以制止械斗为名,利用帮会成员作前锋,在一天之内迅速收缴了上海工人纠察队在各处的武装。次日,中共领导下的上海总工会组织示威游行、罢工罢市时,白崇禧干脆下令军队开枪,失去武装凭借的上海共产党人,已然成为了蒋的俎上鱼肉。于是,一夜之间,血雨腥风,沪上工人领袖、著名共产党人汪寿华、陈延年、赵世炎等人先后被捕遇害。仅事变三天中,被杀者就有300多人,被捕者无数,而在此后两周中,又有5000多人被捕、被杀或失踪。4月15日,蒋介石正式发布《清党布告》,宣布与中共正式决裂。也就从该日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广西等省,但凡蒋、桂势力所达地区,也都先后以『清党』名义,对共产党员和『附共分子』进行了大规模的捕杀。4月18日,以蒋介石、胡汉民两派人物为核心组成的国民政府在南京宣布成立。蒋介石自立门户的行径,不惜陷国民党于分裂,公开与尚在实行『联俄容共』政策的武汉国民政府分庭抗礼,宁、汉对立由此形成。

毫无疑问,『四一二』政变与南京国民政府的成立是国民革命过程中最为重大,且具转捩意义的事件。『四一二』给北伐阵线造成了大分裂。『清党』固然成就了蒋介石在南京建立政权的『宏图』和『伟业』,但原本如日中天的北伐却不得不因这场事变遭到中挫,而武力『清共』的推行,也开启了政党竞逐中以暴力毁灭的方式清除对手的恶例。自此以后,曾为同一阵营的『革命者』之间便开始了『互相革命』,在『宁可错杀一千,必不使一人漏网』的口号下,不仅大批共产党员倒在了屠刀下,国民党中一些富有理想和朝气的党员也因『共党』嫌疑而遭到清洗,曾经轰轰烈烈的民众运动被严格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