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 ---党中央与张国焘斗争始末

   第9章 俄界会议(上)

 

张国焘指责中央北上

9月10日下午,张国焘收到徐、陈发来的急电,汇报了中央机关在夜间秘密北上的情况。张国焘闻讯,暴跳如雷,认定“只有毛泽东会玩这一套,现在看来,两军会合后,他所玩的尽是权术。死硬的幼稚的教条主义者,不过是供他利用而已”。

张国焘立即把朱德找来,对他大喊大叫地说:“他们走了!他们这样搞法,使革命受到损失,何以对先烈于地下!”说完竟流着眼泪痛哭了起来。朱德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此之前,张国焘自作主张,独断专行,与中央的电报往来,都瞒着朱总司令和刘伯承总参谋长。面对张国焘的哭闹,朱德表现得十分冷静,回来后立即向刘伯承通报了这些情况,刘伯承说:“可千万不要信他。”从这时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应付一切不测的准备。

9月11日,到达俄界的党中央致电张国焘:国焘同志:1、中央为贯彻自己的战略方针,再一次指令张总政委立即率左路军向班佑、巴西开进,不得违误。2、中央已决定右路军统归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同志指导,并已令一、三军团在罗达、俄界集中。3、左路立即答复左路军北上具体部署。此时此刻,张国焘已经完全不把中央放在眼里了。毛泽东不过带走了一、三军团万把人,单独北上能成什么气候?而他现在不仅掌管着八万红四方面军,一方面军的五、九军团也在这里。他不仅没有损失,反而加强了实力,他更可以为所欲为了。

张国焘以“这个电报既未告诉我们他们今后行动的步骤,也未告诉我们北面一带的敌情,因而我们不能据以行动”。并怒气冲冲地发去一封斥责中央的电报:林、聂、彭、李并转恩、洛、博、泽、稼:一、据徐、陈报告:3军撤去脚丈寺、班佑警戒,乘夜秘密开走,次日胡敌及番反占班佑,30团开班佑,在途与敌遭遇,团长负伤,伤亡百余。贯彻战略方针岂应如此?!二、红大已分裂,剑英、尚昆等均负逃,兄等未留一人在徐、陈处,用意安在?三、兄等走后,次晨胡敌即知彭德怀部北窜,请注意反动乘机告密,党中央无论有何争论,决不可将军事行动泄之于敌。四、诸兄不图领导全部红军,竟率一部秘密出走,其何以对国际和诸先烈。五、弟自信能以革命利益为前提,虽至最严重关头,只段事实上能团结对敌,无不乐从。诸兄其何以至此反造分裂,重返团结?敬候明教。  国焘亲笔9月12日10时。

同时,张国焘还给一、三军团领导人单独发了一封招抚电报:林、聂、彭、李:(甲)一、三军团单独东进,将成无止境的逃跑,将来真会悔之无及。(乙)望速归来受徐、陈指挥,南下首先赤化四川,该省终是我们的根据地。(丙)诸兄不看战士无冬衣,不拖死也会冻死。不图以战胜敌人为先决条件,只想转移较好地区,自欺欺人,真会断送一、三军团。请诸兄其细思吾言。  9月12日。

中央举行俄界会议

毛泽东知道,中央与张国焘的斗争已是不可调和。12日上午11时,中央在俄界(今甘肃省迭部县高吉村)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张国焘的问题和下一步行动方针。出席会议的有: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毛泽东、张闻天、博古、王稼祥、凯丰、刘少奇、邓发。军委纵队负责人叶剑英、蔡树藩、林伯渠、罗迈(李维汉)、杨尚昆以及李德。一军团领导人林彪、聂荣臻、朱瑞、罗瑞卿。三军团领导人彭德怀、李富春、袁国平、张纯清。周恩来因病,未能出席会议。

会议首先由毛泽东作报告。他的神情十分严肃,革命向何处去?中央红军向何处去?又到了一个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们面临的考验,不亚于遵义会议的前夕。任何犹豫不决,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以前与张国焘的斗争,都是在政治局范围内进行的,现在是揭开两条路线斗争内幕的时候了。他语气沉重地讲道:今天的议事日程是今后的行动方针。

向北行动问题,政治局已有决定。我们在两河口一、四方面军会合后,中央就有了决议,现在中央坚持这个方针。有的同志反对,有他机会主义的方针,这方针的代表是张国焘。中央过去用许多办法争取他,派代表谈判、让步等,但终于分裂了。四方面军起初是按兵不动,7月中旬,党中央指示红军集中,结果由于张国焘的阻挠未能实现。张到芦花,政治局决定他为总政委,张国焘才把四方面军调动。但未到毛儿盖即动摇,到毛儿盖又完全推翻这一决定,而把主力走阿坝,右路军走班佑。张到阿坝后,便不愿意北上,要右路军南下。政治局七个同志(包括徐、陈在内)在周副主席处开了一个非正式会议,决定打电报给张国焘,要他北上。徐、陈当时表示,要他们再回头走草地是不好,但张国焘坚决要他们回去,他们便主张回去。

毛泽东陈述北上方针

毛泽东继续说:张国焘抵制中央决议是不对的,我们现在不能在这里等他北上,现在不能依靠他们共同北上,而应该单独北上。向南向北的前途,我们应该考虑清楚。向南最后是没有出路的。地形上不好,少数民族地区给养无法解决,红军只有减少没有补充,战略退路也没有。南下在政治上是没有出路的,中央不能让一、三军团去走绝路,而变更北进的方针。

我们坚持向北发展的基本方针,向黄河以东发展。我们不应该把自己变成瓮中之鳖,我们能够到达目的地,只要我们保持数百干部、几千战士,这就是很大的胜利。为了完成这些任务,我们需要团结。这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我们要以超出寻常的工作来完成任务。毛泽东最后说:今天看来,这是两条路线的斗争。将来做组织结论是必要的。但是否马上下哀的美敦书(即最后通牒)?不应该的。我们现在还有两个军,还有很多干部在那里。我们要尽可能做工作争取他们,我们还要打电报叫他们来,用各种名义打电报。我估计他们还有来的可能。

《关于张国焘同志错误的决定》

会议结束前,毛泽东代表中央做结论。他说:今天对四方面军的问题做了总结,这次斗争是两条路线的斗争,是布尔什维克主义与张国焘军阀主义倾向的斗争。张国焘的军阀主义,将来可能发展到背叛革命,这是党内空前未有的。目前战略方针,川陕甘可能有些变更。因为一、四方面军已经分开了,张国焘的南下,使中国革命受到相当严重的损失。但我们不是走向低落,而是走向大张旗鼓。我们在天水、岷州间长久活动是不可能的。甘肃东北、陕北是我们必经之地。

俄界会议开了半天就结束了。会议通过了《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误的决定》。因为时间紧迫,该《决定》在俄界会议上只是原则通过。北上到达哈达铺后,中央政治局常委在9月20日的会议上委托张闻天起草《决定》的文字。直到1935年12月,才在中央委员会范围内公布,在红一方面军高级干部中作了口头传达。中央这样做是为了挽救张国焘,争取四方面军的干部战士。因而将斗争控制在极有限的范围内。据彭德怀回忆,在会上,有人建议开除张国焘的党籍,毛泽东不同意。说,这不是他个人的问题,应看到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你开除他的党籍,他还是统率几万军队,以后就不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