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北洋--从共和到内战(1912-1928)

   第一章 清廷倒台

 

1911年,辛亥年。这一年阳历的10月10日,在湖北武昌,爆发了一场震惊中外的“武昌起义”。清军武昌新军第八镇揭竿而起,打响了旨在推翻满清王朝的枪声。枪声一响,各省纷纷响应独立,许多地方清军部队纷纷反正,参加革命,各地会党、民军也旌旗四起,神州大地风起云涌,满清王朝摇摇欲坠。本年是辛亥年。这场革命史称“辛亥革命”。

情急之下,清政府指派当时皇族内阁里面的陆军大臣荫昌,亲率清军二十营,由北京南下,镇压武昌起义。满清庆亲王奕?知道荫昌不能胜任,不得不呼吁重新起用袁世凯(其时袁世凯被贬在河南彰德老家闲置)。但是,袁世凯不肯就任清廷许诺的湖广总督的职位。后来,清廷又召回荫昌,封袁世凯为钦差大臣,节制水陆各军,袁世凯仍然不肯就任。最后,清廷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袁才如愿以偿,同意出山。

10月30日,清廷摄政王载沣(溥仪的父亲)以溥仪的名义下了一份《罪己诏》,向人民认错。在下《罪己诏》的当日,载沣宣布取消“皇族内阁”。下《罪己诏》的第五天,资政院拟定了《重大信条十九条》,并拨款赈济四川民众,以求挽救民心。第七天,载沣进一步开放了党禁,称:“按照法律改组政党,借以养成人才,收作国家之用。”这个重大信条十九条》总的意思是:请人民维护我们满清的皇权,我们则承诺把国家许多重要的大权还给人民。

载沣虽然紧急出台了这么些新政措施,但是已经太迟了,当时全国人心已去。在当时,不但清政府在老百姓的心中已死,而且在清军内部高层,也已经开始有不少人调转枪口,实行倒戈。其中,清军高级将领、第六镇统制吴禄贞密谋反正,起义倒戈,不料被袁世凯及时派人杀死。吴禄贞刚死,紧接着,距离北京咫尺之近的河北滦州,又爆发了清军反正倒戈的事件,史称“滦州起义”。滦州起义给清廷造成了恐慌,后院起火,北洋军心动摇。由于袁世凯及其幕僚的反应还算迅速灵敏,“滦州起义”被及时镇压了下去。1911年12月6日,摄政王载沣向隆裕太后缴还了“监国摄政王”的大印,奏请辞去“摄政王”位子。隆裕太后批准了。在风雨飘摇中,袁世凯受命走上征途。

袁世凯入京之后,立即电部下段祺瑞,让带兵的各将军联合电请政府:请改政体为君主立宪制。袁世凯其意在实行宪政,防止亲吴贵预闻大事,可见其起初并无取清室而代之之意。朝廷没有主见,于是袁世凯以内阁总理的身份,主持南北议和。袁世凯对清室的存废问题还在游移犹豫,有人进言说,如果不把清室推翻,将来难免兔死狗烹,总有再拿袁世凯开刀的时候。袁世凯听信了进言,即密令段祺瑞等四十余名前方将领以没有粮饷、无法打仗为由,电请朝廷改为共和政体以保和平。因此,袁世凯并非从一开始就有逼迫清帝退位的打算。逼宫的行为,是依据事态的发展而逐渐改变决策的。

这时,在北京发生了袁世凯遭到革命党人暗杀的事件。曹汝霖是这样回顾本案的:“就这样,袁世凯在战火中上任了内阁总理。此后,每有上奏之事,袁世凯每次都进宫面奏。但是有一天,他在东华门十字街口遭到刺客投掷炸弹,炸死了他的一匹马,幸运的是人身无恙。隆裕太后于是传旨:不必再进宫奏事,改由袁世凯的秘书赵秉钧代奏。”袁世凯遭到革命党人投弹谋杀一案,当时在北京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尤其是对清廷和袁世凯本人。

革命党人的精神领袖孙中山,当时人在英国。在这段时间里,孙中山从英国向国内的同盟会同志发回了电报,说:能倒戈为汉灭清,当推袁为民国总统。不久,来到南京的17省民众代表投票,以16票通过孙中山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改元为“中华民国元年”。孙中山到南京后,即日发表通告,统一各省军事、民政、财政,以及定下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的基本国策。并任命了以下的临时政府组成人员:

总统府秘书长:胡汉民;陆军部部长:黄兴;陆军部次长:蒋作宾;内务部部长:程德全;内务部部长:居正;外交部部长:五宠惠;外交部次长:魏宸组;财政部部长:陈锦涛;财政部次长:王鸿猷;海军部部长:黄钟瑛;海军部次长:汤芗铭;司法部部长:伍廷芳;司法部次长:吕志伊;教育部部长:蔡元培;教育部次长:景耀月;实业部部长:张謇;实业部次长:马君武;交通部部长:汤寿潜;交通部次长:于右任。

1912年1月2日,南京“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颁布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修正案。

孙中山为何要把大总统的位置“礼让“给革命党的头号军事大敌袁世凯呢?主要原因是:当时的革命军,没有钱和袁世凯的清军打仗。如果继续打下去,确实没有胜算。而如果能议和,并且能够以和平的手段逼迫清帝退位,在当时无疑是成本最低的方案,也是最好的结局。在这种“战不能战,和也难和”的形势中,袁世凯扮演了渔翁得利的角色。袁世凯一方面借着革命党人的力量来压服清廷,另一方面又挟持清廷来和革命党人讨价还价,从而使自己渔翁得利、登上宝座。

在那段日子里,清廷就像一只被烤热了的锅,闹个不停,会议不断。当年清廷的高官绍英,他的日记是这样记录了1911年12月28日隆裕皇太后和袁世凯的一场会议的:隆裕皇太后流着泪,问袁世凯总理大臣:“你看着怎么办好,就怎么办,无论大局如何,我绝对不会怪你。皇帝将来长大,有我在,他也不会怪你。”袁世凯说:“论政体本应君主立宪,现在既然办不到,革命党不肯承认,则应该决战,但是打仗需要军饷,现在国库中,只有二十几万两银,根本不够用。所以,决战也没有把握。”“现在,唐诏仪建议召集国会公投解决,如果议定君主立宪政体,当然最好,如果不行,议定共和政体,则必须优待皇室,但是,如果硬要打,一旦战败,恐怕皇室就不能保全了。此事关系到皇室安危,仍请召见近支王公再行商议。臣等候太后的指示。”

恭亲王溥伟则记录了1912年1月19日的御前会议:皇太后问:“你们是主张君主立宪,还是主张共和?”众王公都答:“我们都力主君主,没有共和的道理。”太后说:“我何尝想要共和?”都是奕?和袁世凯说:“革命党太厉害,我们没枪没炮,没军饷,打不了。”溥伟说:“现在冯国璋愿意报效,但是需要钱,请太后将宫中金银器具拿出来些,暂时充作军费,前线战士一旦有了钱,军心必然大振。”太后说:“要打下去,打赢了当然好,若是打输了,则恐怕连优待条件都没有了,到时就真的亡国了。”溥伟说:“优待条件是骗人的,要知道,革命党那帮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况且,一旦共和告成,中国必将走向内乱,后祸不断。太后是爱百姓的,可别成了害百姓啊”。

溥伟一语成谶。仅仅数天之后,清军前方的重要将领段祺瑞领衔,在1912年1月26日对清廷发怒了一份电报,要求清廷改制共和,实际上就是要求清廷退位下台。这份电报,对清廷的震动很大。连段祺瑞这些身在前线的高级将领都不愿意再打下去了,这下真的糟了。促使清廷退位的,除了革命军的军事威胁、清军骨干在内部相逼之外,还在中华民国南京临时政府对清廷开出的“优待条件”的利诱。当时,袁世凯向南京临时政府提出了“四百万年费优待清室,促使清室退位”的动议。

依照老革命党胡汉民的说法,对于这个优待清室的方案,孙中山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革命党内外的同志则出现了分歧,使孙中山最终只好屈服于众党员的意见了。最后,由隆裕太后拍板,决定接受革命党提出的《清室优待条件》,并通告全国:清帝退位。至此,统治了中国268年的满清王朝,轰然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