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北洋--从共和到内战(1912-1928)

   第十三章 直奉二战(下)

 

孙中山逝世之后,冯玉祥和张作霖又闹起了矛盾。张作霖历来看不起冯玉祥,因为他认为:冯玉祥收受钱财倒戈,是个唯利是图的反复小人。果然不久,冯玉祥和张作霖又在北京闹上了矛盾,张作霖一气之下回了东北。于是,段祺瑞派了曹汝霖去东北,请张作霖来“共商国是”。

冯玉祥和郭松龄密谋反对张作霖(郭松龄是张作霖的人),并因此和张作霖交恶。对张作霖和冯玉祥交恶一事,当时东北讲武堂北京分校的姜明文,也有这样的观感:1925年12月,张作霖在日本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平定了郭松龄发动的倒戈反奉战争。次年,张作霖又陈兵关内,企图用又拉又打的办法,达到消灭其他派系,称霸全国的目的。郭松龄事件之后,张作霖非常痛恨冯玉祥对郭松龄的支持,特别害怕冯玉祥国民军在北方的发展,于是,张作霖和本来有过节的吴佩孚联合对抗冯玉祥。冯玉祥部兵败不支,接连放弃了大沽、天津、北京。吴佩孚则进兵河南,占据郑州,张作霖则乘势挥师入关,占领了北京。

1925年年底,奉军(张作霖)和国民军(冯玉祥)开打。奉军、直鲁联军、吴佩孚军队、阎锡山晋军联合进入冯玉祥的国民军。这时,前文多次提到的段祺瑞心腹徐树铮,被冯玉祥杀死。与此同时,张作霖和冯玉祥的战争仍在进行。冯玉祥被张作霖打败,并下野了。此时,北京发生了段祺瑞的临时执政府卫队向游行示威的学生开枪的“三一八惨案”,震惊中外。这件事导致了北洋政府“临时执政”段祺瑞的下台。不久,国民军被击败后,冯玉祥逃亡苏联。当时的形势是:张作霖坐拥东北三省、河北、察哈尔、山东、河南。孙传芳自任五省(浙、闽、苏、皖、赣)联军总司令。不久,蒋介石北伐,吴佩孚联合孙传芳对抗北伐军开长江一线。

“三一八惨案”之后,据说,段祺瑞开始终生吃素,为学生赎罪。可是,段祺瑞吃素,到底是不是为“三一八惨案”而忏悔?笔者认为:不是。首先,段祺瑞的毕生老友曹汝霖,在他的回忆录里面说:“段祺瑞信佛吃素。”曹汝霖并没有提到段祺瑞吃素是为“三一八惨案”赎罪,而只是说段祺瑞吃素是“因为信佛”。曾经在段祺瑞公馆长期当管家的王楚卿作为段祺瑞的身边人,也证言说:早在1920年直皖战争结束,段祺瑞移居天津之时,段祺瑞就已经开始吃素了,而“三一八惨案”则发生在1926年。换言之:段祺瑞是在开始吃素整整六年时间之后,才发生的“三一八惨案”。也就是说:段祺瑞吃素,与“三一八惨案”似乎并没有因果关系。

笔者再举一个证人,此人是临时执政府的卫队旅参谋长,名叫楚溪春,他是“三一八惨案”的亲历者。他写下了以下的回忆:(“三一八惨案”)事件发生之后,我赶往吉兆胡同段祺瑞的住宅去报告,段祺瑞说:楚参谋长,你去告诉卫队旅官兵,我不但不惩罚他们,我还要赏他们呢,这一群土匪学生。可见,依照楚溪春的证言,段祺瑞根本没有为“三一八惨案”而感到忏悔,恰恰相反,段祺瑞觉得卫队开枪杀学生是对的。段祺瑞在“三一八惨案”发生之后,不但没有忏悔,而且还发布《临时执政令》,通缉闹事的学生。

我们再看一篇文献《三造共和,六番执政》,是合肥文史工作者戴健于1990年采访段祺瑞第三个女儿段式巽之后所整理的文字。在本文当中,戴健记录下了段祺瑞生前说过这样的话:“作为武人,难免打仗死人,应该忏悔罪过。”换言之,段祺瑞吃素,是为自己在以往的军旅生涯中杀人的罪孽而赎罪,并非为了“三一八惨案”。“三一八惨案”并不属于“打仗”,再说,该惨案也不是段祺瑞下令开的枪,根本就轮不到他忏悔。

根据上述的回忆,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的基本事实:1、段祺瑞认为军人杀业太重,并于1920年开始信佛、吃素;2、1926年3月18日,“三一八惨案”爆发,执政府卫队枪杀学生;3、事后,段祺瑞认为:学生是暴徒,被枪杀是活该;4、段祺瑞既没有下令枪杀学生,也没有在事后感到忏悔。因此,所谓“段祺瑞终生吃素为学生赎罪”一说,很难成立。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段祺瑞吃素,和“三一八惨案”似乎无关。

“三一八惨案”后,北京出现了混乱,冯玉祥的亲信鹿钟麟派了兵去“保护”段祺瑞。段祺瑞感觉自己人身有危险,4月20日,通电下野,辞去了“临时执政”的职位,逃往天津去了。随后,张作霖入京,建立“军政府”,执掌了中央政权。张作霖入京后,开始捕杀和苏俄势力、冯玉祥势力有染的一些重要人士。此时的冯玉祥,已经成为一名亲苏人士。1926年,徐永昌见了冯玉祥。冯玉祥说:“我们现在虽然失败了,但是,有苏联诚心诚意扶持我们,我们是有前途的。”徐永昌说:“我看苏联不怀好意,当年苏联和孙中山签署援助协定,我就觉得它不怀好意,如果它怀有好意,为何不兑现诺言,将中东铁路还给我们?我们内乱,是兄弟阋于墙,外人送一把刀,无论送给哪一方,都不好。”

而此时的吴佩孚,因对抗冯玉祥之战的联盟关系,又和之前的宿敌张作霖亲如兄弟了。对此,当年的直系人员李明轩有以下的回忆:1926年3月,国民军因各方战事不利,遂分路退却。4月12日,张作霖电:国民军若退出京师,奉军决不派一兵一卒,震惊都下,彼方退兵之日,即我方停攻之时。此时,吴佩孚亦有回电,略谓:冯贼玉祥,四次逼宫,大恶不除,国家纲纪行将坠地。4月15日,冯玉祥军开始向南口方向撤退,吴、张两方代表在天津开会,研究如何对付南口之冯军。在冯军退出北京之前,张、吴早由宿怨而变为兄弟了。6月底,国务院发出欢迎张、吴入京电文。6月26日,张作霖入京,吴佩孚于27日离开保定,于28日晨6时专车抵京。28日9时50分,张作霖来访,吴急趋大门外,双手扶张下车,张亦紧握吴氏之手,座谈至10时10分。

张作霖为什么要和昔日的仇敌吴佩孚和好?为了共同的利益。当时在南口残喘的冯玉祥,在张作霖、吴佩孚的眼中,是苏俄代理势力。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是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