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天险在前,红军也必须跨越。这是缘于以下几个因素:其一,身处绝境,不渡乌江即遭围歼。前在黔军在乌江北岸重兵布防,毁船封渡,后有国民党“追剿”军刘建绪第1兵团、薛岳第2兵团衔尾急追。国民党企图把乌江变成“第二条湘江”。
其二,乌江水文条件随时间急剧恶化。乌江是典型季节性河流。时值1月初,属冬季枯水期,江面窄,水深流急,但尚可组织强渡。一旦进入春季,贵州进入雨季,水位暴涨,江面加宽,流速更猛,强渡难度会成倍上升。
其三,落实以遵义为中心建立川黔边根据地的战略。遵义是黔北重镇,人口多,物资充足、地势险要,是当时理想的立足地。黎平会议已确定以遵义为中心建立川黔边根据地,而乌江是进入黔北、抵达遵义的必经之地。
所幸的是,红军面临的对手并非铁板一块。黔军的实力本就不强,内部还四分五裂。候之担部不过五六千人,却要布防整个乌江北岸,哪怕是只守主要渡口,这些兵力也是捉襟见肘。红军若能集中兵力于少数渡口,就可实现以点破面。
为了突破乌江天险,中革军委规定,1935年1月1日红军的行动如下:红1军团以红2师加强军委工兵2个连,进至江界河渡河点附近侦察,以1个团渡过乌江北岸,占领阵地,并掩护工兵架桥,以便红2师主力及军委纵队、红5军团由此渡江。
红1师进至回龙场及其附近地域,以1个团占领乌江北岸阵地,并指挥2个工兵连架桥,以便军团主力由此渡江。红9军团应在回龙场、袁家渡及其以北地区掩护红1军团之侧后。红3军团第4师应前进至清水口渡河点之地域,准备架桥。
最激烈的战斗就发生在江界河。这里距离瓮安县城不足30公里,是瓮安河与乌江汇合口,两水汇流,清浊分明,故取名江界河。这里的江面不宽,两岸的山体均为墨乌色,整个乌江如同一条乌青色的蛟龙由西微薄奔腾而去。因此,当地老百姓叫它为乌龙江。
渡口就在江界河的江边。乌江穿越深山峡谷,流到这里,其险峻犹似三峡。从南岸到江边渡口,要往下走几公里陡峭的石山,过江后还要爬几公里的山路,才能上通遵义的大道。部队在此下行和攀爬极度消耗体力,重型装备和火炮几乎无法通行,极大限制了进攻方的兵力展开和后勤补给。
红军侦察发现,江界河分新老两渡口,新渡口在上,江宽约80米,老渡口在下,江宽约120米,两渡口间相距约3000米。黔军顾此失彼,只在江流较宽、水流较缓的老渡口北岸配备强大火力,在新渡口却兵力较少。
于是,红军决定佯攻老渡口,主攻新渡口。1935年1月1日,红军白天抢渡没有成功,夜间组织突击队乘竹筏偷渡,但大部分竹筏被卷了回来。1月2日上午,根据军委指示,必须紧急抢渡。
突击队乘60多个竹筏,在火力掩护下强行渡江。当竹筏接近对岸时,前天夜间到达对岸在石崖下潜伏的5名勇士,突然向敌人发起攻击,接应强渡部队登岸。值得一提的是,看似胜利在望时,乌江沿岸的地理因素又显现出不利于红军进攻的一面。
由于黔军动用预备队居高临下进行反击,加上山陡路狭,部队无法展开,红军被迫退守江边。就在这时,红军发现一处石壁可攀援而上,便迅速攀登占领了敌右前方的一个石峰制高点,击退了黔军。
到1935年1月6日,3路红军全部渡过乌江。整个乌江战役,前后只用几天时间,由于战略方针的正确,红军共歼灭、击溃黔军4个团,约4000人。至此,国民党军围歼中央红军于乌江之南的企图,宣告落空。
从军事地理的角度看,红军渡江之后,乌江便从阻挡红军的障碍,一变为红军身后的屏障。渡过乌江之后,红军一下把十几万“追剿”军甩在了乌江以东和以南。何键率领“追剿”军只能转回湘西,与红2、红6军团作战。
刘湘的川军逡巡长江南岸一线,不敢轻进;李宗仁、白崇禧的桂军滞留黔南;黔军一触即溃,王家烈更不敢妄动。只有薛岳率领的蒋记中央军穷追不舍,但被阻隔在乌江以南。同时,薛岳又奉有蒋介石之命,要赶往贵阳,抢夺黔系军阀王家烈的地盘。
正因如此,红军才在黔北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缓解了长征以来,特别是湘南作战以来之疲劳,并得以召开了深远历史意义的遵义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