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以荔为媒,与山海共生

“长安的荔枝来自高州。”一部《长安的荔枝》带火了位于广东茂名的小城高州。从唐代杜牧笔下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再到宋朝苏轼口中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高州荔枝的甜蜜邀约,传承了千百年。

根子镇:红玛瑙坠入青山


在岭南的丘陵深处,有一座被荔枝染红的小城—高州。这里有千年荔乡的基因密码,有浮山岭云海的缥缈诗意,更有藏在烟火市井里的甜蜜果香。当我们以一颗荔枝为舟楫,便能驶入这座城市最深邃的肌理。

高州根子镇

每年5月,只要你驾车驶过包茂高速高州段,车窗外的绿浪突然翻涌成一片绯红—那是荔枝季的信号。根子镇的荔枝正褪去春末的青涩,将千万颗红果缀满枝头,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把丘陵、田埂、竹篱笆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广东茂名是全世界最大的荔枝产地,而高州荔枝有44万亩,占茂名产量的二分之一、广东产量的四分之一、全国产量的八分之一,也占全球产量的十分之一。即全球每十颗荔枝,就有一颗来自高州。因此,高州被誉为中国荔乡,根子镇则被称为中国荔枝第一镇。

根子镇荔枝林

高州荔枝的种植历史始于秦朝,已有两千多年,在唐朝成为贡品。在根子贡园,有九棵荔枝树树龄超过1300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据传进贡给杨贵妃品赏的荔枝,就来自根子贡园。

根子镇的荔枝园像一本摊开的古籍,每一棵树都有故事。百年古树虬结的根系盘踞石缝,树皮裂痕里渗出琥珀色的汁液;新种的无核荔枝树则舒展着碧玉般的叶片,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最令人惊叹的是妃子笑荔枝的姿态—果壳裂口处露出凝脂般的果肉,恍若杨贵妃朱唇轻启时噙着的笑意。

根子镇荔枝

木广垌:百年老树酝酿的滋味


木广垌是位于高州市大井镇内的一个小村落,此处被田野和山岭所环绕,人烟稀薄,附近无任何工业区,拥有极其优厚的天然无公害的水土环境。村落恰好位于两座高山之间,形成类似盆地的地势。

木广垌荔枝林

这里不仅气温适宜、雨水充沛,而且黄泥地积淀的养分也更高,尤其适合桂味这个品种的荔枝生长。都说“最好的桂味在木广垌”,那是因为这里拥有无数历史悠久、品种纯正的桂味荔枝母树,出产的荔枝品质出类拔萃,木广垌也因此被誉为“桂味荔枝第一乡”。

桂味荔枝因有桂花味而得名,清甜爽脆,带有淡淡的花香。木广垌出产的桂味,大多来自无嫁接的老树,果实个头不大,花香和适度满满。当地果农依照传统不赶早上市,只采摘完全成熟后的荔枝,唯有这样,才能让顾客品尝到桂味独特的滋味。

木广垌桂味

每当剥开荔枝的红壳时,你会尝到的不止是甜,那是百年老树的年轮在低语,是挂着汗水的果农在微笑;是高州的山、高州的水、高州的风土,浓缩在一颗颗荔枝里,酿成一首写给人间的情诗。

浮山岭:云端之上的星辰盛宴


驱车穿越荔枝林海,转过几个弯道,忽见云雾自脚下升腾。浮山岭像一艘搁浅的巨舰,山巅云海翻涌如鲸群巡游。

浮山岭

在观星营地搭好帐篷,虫鸣与星空同时苏醒。曙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整座山峦仿佛被点燃。云海在朝阳下泛起金边,山腰处荔枝林泛着翡翠光泽,采荔枝的果农银铃般的笑声惊起点点白鹭。

城市:烟火气里的甜蜜人生


后街47号的铁闸门吱呀作响,混着牛杂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阿婆掀开木桶的瞬间,炸番薯的金黄便撞进眼里—这里的紫薯炸得格外讲究,外皮酥脆,咬开却是糯唧唧的芯,甜味从齿缝漫到心底。

炸番薯

牛杂是另一绝。牛肚爽脆,牛肠弹牙,蘸上酸辣泡椒,再来一杯冰镇豆奶,是高州人夏夜的标配。或许正是这份执念,让三代人守着这方小店,把炸番薯从解馋一吃变成了游子归家的坐标。

人民路28号的卷闸门拉开时,粥香已漫过三条街。阿仔粥的砂锅咕嘟作响,猪杂切得薄如蝉翼,猪肝嫩得能掐出水,瘦肉丝裹着米粒,吸饱了猪骨汤的醇厚。

猪杂粥

清晨赶早班车的学生总蹲在门口,捧着碗呼噜噜地喝粥。热气氤氲间,阿仔那句“慢慢食,唔使急”说了30年。这粥底沉淀的,何止是米香?

天末亮透,东门街的蒸笼已腾起白雾。张艺耀饮食店的老板娘麻利地铺豆芽、淋酱汁,动作快得像在打一套拳。豆芽粉的粉皮薄如宣纸,裹着脆嫩豆芽,浇上沙姜蒜蓉辣酱,再撒一把花生碎—这是高州人刻在DNA里的早餐。

豆芽粉

府前楼的骑楼下,珍姨的芒果档像块磁石,三十多年如一日,吸引了一批又一批食客。珍姨挑选的水果又靓又新鲜,价格也公道。芒果、木瓜、番石榴、蜜桃、西瓜等切片,浸泡在她独家的料水里,再撒上辣椒粉,那味道成了我儿时的记忆。

珍姨芒果档

从根子镇的红艳到浮山岭的苍茫,从墟市的烟火到匠人的坚守,高州的故事始终绕不开荔枝。它不仅是舌尖上的甘美,更是人与土地对话的媒介。当我们在枝头摘下一颗荔枝,剥开鲜红果壳的瞬间,或许能听见土地的低语:最好的旅行,是与自然共享生长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