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甘青省界线

青海省与甘肃省界线全长3089千米,是中国最长的内陆省级行政边界。从地图上看,这条线如一弯向西南方向垂眸的月弧,将青海轻轻环抱于甘肃的臂弯。它以阿尔金山、祁连山、黄河三大地理巨构为骨架,在荒漠、雪峰与湿地间,交织出一幅千里江山的地理长卷。

省界西起甘青新三省交界点(甘肃阿克塞、青海茫崖、新疆若羌交汇处),沿阿尔金断裂带东行。这一段甘青省界,西起拉配泉,东到当金山口以南。这一段边界的依据,是大地深处的断裂带。

当金山口俯瞰

从西微向东,地理的叙事徐徐展开。我们的目光不妨投向这几个要点:拉配泉、俄博梁、大小苏干湖和当金山口。海拔2923米的拉配泉,位于甘肃省阿克塞最西端与新疆若羌县的交界处。东侧方向与青海省茫崖市东北部接壤。这里是甘肃和青海的西界 。

俄博梁紧随其后。这片位于青海冷湖的雅丹地貌,被誉为“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继续东行,在省界北侧的荒漠中,奇迹般涌现出一对“姐妹湖”—小苏干湖和大苏干湖。她们一水相连却咸淡分明。

俄博梁青海冷湖的“水上雅丹”

上游小苏干湖直接接受河流补给,形成淡水湖;下游大苏干湖作为流域最终汇水中心,盐分不断浓缩,最终成为咸水湖。过了姐妹湖,这条路线终于来到当金山口。它并非普通山隘,而是祁连山和阿尔金山两大山系的地理分界点。

在甘青省界阿尔金山段路过的所有河流,都没能流入大海。阿尔金山作为一道巨大的地理与水系分水岭,将河流锁死在两个巨大的封闭盆地中:北坡的河流,大部分流入塔里木盆地内流区,最终消失在沙漠之中。南坡的河流,继续向南流入柴达木盆地,盐湖是它们的终点。

阿尔金山

有一种说法是: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经行路线为西域北道,回归路线是经西域南道—即可能穿行阿尔金山口进入青海,再由大斗拔谷翻越祁连山来到河西走廊,最终回到长安。张骞或许曾站在这条省界起点,放弃行走被匈奴人虎视的河西走廊,选择了穿越柴达木盆地。

从西向东,甘青省界走过当金山口,与阿尔金断裂带分道扬镳,一路向东蜿蜒,直至达坂山东端—这,是以祁连山为主题的一段。这条边界,也是自西向东的“云中冰道”,是冰川公平分配的见证。

空中俯瞰祁连山

山脊以北,冰雪融水汇进甘肃的党河、黑河、疏勒河,滋育出河西走廊的敦煌、玉门、嘉峪关等城市,最终埋没于荒漠戈壁;南流进青海的鱼卡河、大通河等,哺育了吐谷浑道上的冷湖、大柴旦等城镇,流进青海湖或黄河。 一岭分二水,万峰护两省。

祁连山上的冰川,就是甘肃和青海在祁连山最高处的一道白色界线。每一座冰川都是一座巨大的固体水库。12号冰川是甘肃肃北县和青海天峻县的分界,也是疏勒河上海谷地与哈拉湖盆地的分水岭;

12号冰川

八一冰川分隔甘肃肃南县和青海祁连县,划分黑河和石鸡河;马牙冰川则界定甘肃天祝县和青海门源县,其南麓分娩出大通河的左支流,北麓分娩出石门河汇入从冷龙岭走出的金强河。从12号冰川到马牙冰川,这自西向东的几百千米的冰川带,便是横亘于祁连山巅的“云中冰道”。

甘青省界的最后主题,是黄河。河与界完全贴合的地方,分东西两处,共三段。东处,从积石峡东口(甘肃积石山与青海循化交界)起,经临淄、官亭、凤林三渡所在的官亭坐地,至刘家峡水库中段止,全长100多千米,是连续而典型的水上省界。

刘家峡大桥

西处,在玛曲黄河首曲,省界两次沿河而行:一次在木西合乡附近,一次在河曲马镇一带。两小段虽不相连,却同属黄河第一湾的范畴。除了完全贴合的部分,纵观此段省会全貌,一南一北皆被黄河定义。

在北方,作为黄河二级支流的大通河,以“若即若离”的陪伴,牵引着省界从高峻的祁连山脊缓缓下降,完成了从“山界”到“河界”的过渡。在南面,省界的终章落在甘、青、川三省交汇的玛曲湿地。

黄河像是一辆朝北行驶而来的快车,被阿尼玛卿山挡住去路后顿时放慢速度,河水贴着阿尼玛卿山南麓的山脚,画下一道巨大的“U”型河湾。甘青省界与黄河在此精妙地交错。如果说黄河第一湾像一个朝向西北的口袋,省界并未就此完全跟随黄河绕行整个河湾。

李家峡水库

河道与省界完全贴合的两段,恰似“宝袋”的底部与封口线,完整地将黄河首曲湿地(玛曲湿地)留在了甘肃境内。此时的省界,遵循“山川形便,犬牙交错”的古老智慧,维系了玛曲湿地这一完整自然与文化单元的完整性。至此,玛曲成为甘青省界最丰饶的终曲。

黄河九曲第一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