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之文明(下)

穿行在河西走廊上的人,很少会关注到这么一个现象:河西走廊贴着祁连山而行,山中那些坚硬的石头上,刻着各种动物、植物和人的图案,它们被学者定义为“岩画”。这些岩画从黄河边的吴家川、小黄湾开始,一直延绵不绝地出现在景泰县、古浪县境内多处地方。

2024年6月28日一大早,我在去永昌境内考察岩画的路上。岩画的诞生地一定少不了山和水的汇融,源自祁连山腹地的东大河,进入永昌县境内逐渐分成了几条支流,第一条就是供金昌市区居民饮用水的二干渠,它流向祁连山和龙首山之间的武当山。

二干渠和武当山,就是带领我寻找岩画的导游。在萧湾村,我爬上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山梁,一幅岩画出现在眼前,它被刻在一块有农家土炕那么大的岩石上,画面是一头正奋力奔跑的动物。

祁连山岩画

乍一看,那是一只鹿,其肋部和胯部分别长着一双翅膀,头顶的双角显示出雄性性别,圆睁的眼睛盯着前方,鼻子和嘴巴之间略带夸张的勾勒又让人很容易将它理解为一匹比例被缩小的马。

这头四蹄、四翅的动物,到底是鹿还是马没人知道,也并不重要,因为它被先民们赋予了神性,在这种神性面前,它凿刻于什么年代,是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凿刻的,也都显得不重要了。

在萧湾附近的金川西村二社居民区北侧的红羊圈,我在一块面积约6平方米的石头上,也发现了一幅岩画,上面有佛塔、香炉、动物、骑马狩猎场景等图像,被当地文物部门认定为永昌县西夏时期岩画的代表。

永昌大泉岩画

和贺兰山、曼德拉山一样,祁连山一带曾被西夏王朝控制长达近200年,出现在此的岩画,显然对研究西夏历史具有重要价值。

离开萧湾,我继续沿着武当山和龙首山之间的山谷向西北而行,当地人给这条峡谷取了一个很耐听的名字:御山峡。严格来讲,途经御山峡的这条古道,才是被时光淡忘的古丝绸之路,简易的乡村水泥路难掩当年的繁华与匆忙。

御山峡

途经一处叫“花大门”的地方,其中的一个石窟内,刻有一对母子马,和红羊圈岩画一样,它也是西夏文化浸染这里的证据。

到毛卜喇村地界,车子偏离了那条寂然的古道,向一处隆起的山坡驶去。那里便是羊鹿山。羊鹿山简直就是一座凝固了的大型动物园,在这里,我的眼前依次闪过鹿、虎、狼、狗、马、野牛、骆驼、狐狸、大角羊等动物的身影。

最大的一面石壁上,竟然刻画着十多种动物。我曾在中国很多地方寻找岩画的痕迹,而羊鹿山无疑是我看到单位面积内岩画分布密度最高的地方。

羊鹿山鹿形岩画

离开羊鹿山返回县城的途中,我在沙井文化博物馆驻足。在这里,我意外地看到两幅岩画,一幅是两个骑在骆驼上决斗的武士,一幅是骑马者追逐三只羊的情景。沙井文化,是因为1923年瑞典考古学家安特生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沙井发现古文化遗址而得名。

沙井文化文物菁华展文物

这一带曾居住着月氏这个古老的族群,后来他们被匈奴人赶跑,向西朝天山一带流徒。月氏人走了,但他们凿刻的岩画留了下来,他们凿刻岩画的习俗也被后来定居于此的各个游牧部族承袭,开出了一朵朵美丽的艺术之花。

站在高处凝望,河西走廊就是一条上千公里的“岩画长卷”,岩画是走廊忠实的伙伴,也是它锦绣身段上美丽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