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西大地（6）

桂西看似险峻的山水间，实则是难得一见的物种基因库，这里汇集了种类繁多的珍稀动植物。珍稀中草药的生长，使得这里成为了当地百姓天然的食用和药用植物宝库。世代与山水为伴的壮族人，总是懂得以草药入馔、防病健体。

在他们手中，自然的馈赠总能创造出健康的美味。不过，无论物种如何丰富，生活在桂西的崇山峻岭之间，壮族人仍然会因为平地稀少，作出适应自然环境的改变。考察队员们发现，桂西的壮族村落往往布局较为紧凑，错落有致的屋舍间，适合人们交流、集会的公共空间往往见缝插针，分布在房前屋后。

在位于靖西北部的德周村，围聚在一起的村民吸引了队员们的目光。村民们告诉考察队，壮族人习惯自己纺布裁衣。由于刚纺好的棉线杂乱无序，因此在织布前需要进行梳理。在德周村，人们用猪毛、塑料等多种材质的刷子梳理棉线，这是制作衣物必不可少的步骤。

一家纺布，众人帮忙，在德周村，人们已经习惯于随时随地进行纺织。简单的器具并不需要占用过多空间，邻里之间的互助，营造着朴素而又温暖的氛围。壮族传统织布工艺历史悠久，制作过程复杂，采棉纺线到上机织布，中间要经过纺线、染线、走线、梳线和排线等多道工序，而这其中，排线是最为复杂和关键的环节。

纱线经过仔细排列，捆扎分类后，再到织布机上进行编织。村民告诉我们，壮族妇女纺织的土棉布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有色土布，以有色棉纱做经纬织成，可直接用作衣料、被料、房内装饰品等。另一种是土白布，织好的土白布需要漂洗，再用蓝靛制成的染料进行染制。

靖西大地，孕育出丰富的物种资源。这里温暖湿润的气候环境，适于棉、麻等作物的生长，分布于喀斯特峰丛之间随处可见的蓝靛等染色植物，为染料的制作提供了丰富原料。壮族人喜爱把土白布染成蓝、黑两色，再将这种结实、色泽光亮的布料制成壮衣。

手工制成的壮衣，朴素自然，穿在身上不仅清雅而且舒适透气。壮衣的制作十分讲究，每个图案花纹都有据可依，壮族人将身边的山川景物和日常所见绣进衣物，抒发着心中最纯净质朴的情感。

吱呀作响的老式纺车，往来飞舞的梭子，古朴的木质织布机，无一不凝聚着壮族百姓的生存智慧。靖西的壮族人口密度极大，这里的壮族人除了自给自足、满足基本的生存需要外，还在生活中创造出了更为精细的记忆。

五彩斑斓的刺绣，在壮族人的生活中必不可少。壮族刺绣技艺，大多在同一家族的女性间传承，十岁左右，女孩们便开始跟着家中长辈学习。壮族绣品种类繁多，刺绣手法也各有不同。与平绣用一根细线刺绣相比，堆绣要繁复的多。

做堆绣需要专门的编织架，先用编织架的六个牛角片把细线编成一条“辫子”，之后再用“辫子”在布面上“堆”成立体的图案。堆绣，也被誉为“刺绣中的浮雕艺术”。 在靖西的壮族人家，质地朴素、色彩热烈的织锦，同样装饰在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壮锦是壮族人创造的工艺美术织品，用棉纱和五色丝绒织成，色彩绚丽，图案别致。

壮族人使用手摇织机，以棉纱为经，以各种彩色丝绒为纬，采用通经断纬的方法，将线巧妙地交织在一起。织一幅壮锦，往往需要使用几种颜色或者十几种颜色相配而成。靖西壮锦最常用的配色方式是暗底亮花或亮底暗花，强烈的色彩对比令壮锦华丽夺目，经久耐看。

壮锦当中以少见多、对比强烈的重彩，折射出壮族人温暖而淳朴的性格。与壮族其它的织物一样，壮锦的纹样也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十件壮锦九件凤，活似凤从锦中出”，壮族人喜爱凤凰，并将其视为吉祥的象征，凤凰也成为壮锦中常用的图案。

此外，壮锦中还有各种几何图案与自然界中花草、动物等图案，整体呈现出一种繁密且富于韵律的和谐之美。这些图案体现了靖西壮族人追求美好生活的朴素理想和美好愿望，因而常常被用来装饰服装。

经纬交错里，一根根丝线流光溢彩，瑰丽的图腾跃然而出，飞梭走线间，壮乡儿女编织古老的梦想。从历史中走来的古朴记忆，留存着手工艺人掌心的温度，也在代代传承中织就壮美豪迈的锦绣画卷。

千百年来，生活在山林中的壮族人，培育矮马、采摘草药，在有限的自然环境中创造了无限可能。而后，又染布制衣、织锦成绮，将满目苍翠作为画纸，为灰白的山石涂抹百般颜色。亘古不变的靖西山水，养育一方百姓，而山水间的壮族人始终顽强奋进，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