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西大地（8）

高山汉的民俗，让考察队感受到桂西一带人口迁徙与相互融合的频繁。那么，桂西一带为何大规模出现不同族群之间的相互融合，考察队决定前往其他民族聚居的地点进行考察。离开花坪村，考察队来到右江附近，顺流而下，在地势相对平坦的地点，壮族村落和集镇星罗棋布。

人们正在准备的舞蹈名为矮人舞，源自壮族先民庆贺丰收的古朴民俗。秋收时节，田间劳作间隙，壮族的男人们会将上衣脱下系于腰间，在肚皮上描绘出人的眉眼及唇舌，再将竹箩套在头上，手臂张开，一个憨态可掬的“矮人”形象便塑造完成了。

在矮人舞的表演过程中，舞者常常通过调整呼吸节奏，使“矮人”变换出丰富的表情。因此在表演前，每一位舞者都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在身体上勾画脸谱。这些脸谱表情各异，情绪饱满，处处彰显着壮族人热烈直爽的性格特征。

考察队了解到，大家表演矮人舞所用的伴奏乐器是经过改良创新的壮族八音。这是李西克和伙伴们，依照当地史志中记载的壮族传统乐器重新复原的八种乐器，它们由八种不同的材料制成。

竹笋掏空后蒙上蛇皮，制成竹笋胡；田螺蒙上膜，制成田螺笛。木材制成土胡，其他材料还包括铜、马骨等。不同材质制成的乐器，音色迥异，一起合奏，却能演绎出行云流水般的和谐韵律。

为了实现不同的音质，李西克为每一种乐器选用了不同大小和质地的共鸣箱，经过反复调整，这些乐器能够在保留各自音色特点的同时，相互配合，共同演奏美妙的乐曲。李西克告诉我们，靖西壮族八音古时多在道场演奏，后也用于祝寿、节庆等活动中，表演者跟随在舞狮、舞龙抬阁的队伍后面，一边行进一边演奏。

壮族八音的形成，得益于靖西繁华的商贸活动。众多移民在此聚居，频繁的文化交流中，这种同时吸收了多民族音乐特点的艺术形式得以广为流传。

不同族群间的差异与交流，还体现在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旧州位于靖西境内，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壮族聚居地，这里的壮族人保留着传统的生活方式和民族手工艺，其中制作绣球是许多壮族姑娘自幼学习的技能。

抛绣球，是壮族人在传统节日集会上开展的一项民间运动。早年间，壮族人每逢节庆，就用布囊包裹着谷物的种子，相互抛接赠送，祈求风调雨顺，庆祝丰收。这样的民俗，渐渐演变成将绣球掷入竖立在高杆之上的铁圈之中，以穿洞而过者为胜。

一个个腾跃于空中的绣球，牵系着真挚的情感，也凝结着民间艺人的匠心。传统的壮族绣球通常由12瓣组成，每瓣都绣有不同的花纹，随着绣球个头增大，球体上的瓣数也会不断增加。

一个绣球的制作，需要经历浆布、裁剪、绘图等多个步骤。为了让绣球上的花纹立体，壮族姑娘们还创造性地使用了堆绣等手法。先用不同颜色的单线编织出一条彩带，再用彩带勾勒出立体的图案，绣于花瓣之上。镶嵌于方寸之间的飞禽走兽宛如彩色浮雕，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色彩，在壮族人的生活中必不可少，无论是缝制绣球还是制作衣物和生活用品，壮族人都擅长运用明亮的色彩表达对生活的希望。在右江流域，考察队观察到，壮族人的村落大多数集中在山谷河边，地势较为平坦。

在对服饰的选择上，汉族人更加倾向选择朴素的青色和黑色衣裙。而壮族人，传统的服装形式更加丰富多样，生活用具的色彩也更加鲜明。

专家分析说，造成这些差异的原因是汉族人直到明清之际才搬迁到桂西一带。在他们到达之前，种族村落已经在此地繁衍生息长达数千年。而且，汉族人为了躲避战乱迁居而来，因此他们将村落选址在较为隐蔽的地点，对于日常服装和器具的偏好也更为朴素。

不过，考察队在探访过程中也发现，随着时间的发展，生活在桂西地区的不同族群之间产生了多种多样的交流。如今，汉族人的衣裙上也会偶尔出现壮族、瑶族百姓常用的花纹，而重新改良创新的壮族八音也演奏起了汉族的民间小调。

专家说，桂西一带的文化互通有着深厚的历史根源。在如今的旧州，用以纪念壮族女英雄瓦氏夫人的岑主庙和代表汉族儒家文化的文昌阁，相距不到500米。作为民间说法中较为公认的瓦氏夫人出生和成长之地，旧州一带留存着许多有关她的传说。

瓦氏夫人，生于西南边陲的归顺州，嫁到田州，成为陈氏土司岭猛的妻子，改称瓦氏。瓦氏夫人因为平息了田州土司一场内部权力之争，被朝廷允许代年幼的孙儿主政。十余年间，她所实行的兴办教育、安抚流民、训练民兵等一系列政策广受当地百姓拥护。

在靖西，至今可以听到口口相传的壮剧《赞瓦氏》。剧中讲述的，正是瓦氏夫人英勇抗倭的精彩故事。千百年来，桂西土地上的壮族人一直与中原王朝保持着极为密切的交流。当国家遭遇外敌，来自桂西一带的将士们与汉族军民一道奋勇抗敌，抵抗外物。

而汉族所崇尚的儒家文化也长期影响着壮族人的思想教育体系。长期以来，居住在桂西的壮族、汉族和瑶族等民族百姓，在相对独立的地理空间中，各自创造着多彩的生活，又在不断的交流与融合中，共同绘制出一张充满魅力的民俗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