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西大地（9）

桂西，云贵高原东南边缘向丘陵的过渡地带，海拔在这里骤然下降，从高山峡谷到峰丛洼地，多变的地貌不仅给人极具冲击力的感官体验，也让这里成为生物多样性的天堂。从古至今，生命的故事不断上演。

这是一种生活在桂西喀斯特石山地区的小生灵，头部极具特点的白色绒毛，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标志。上世纪50年代，动物专家谭邦杰和几名同事在广西考察，第一次发现了它们。谭邦杰将这种珍稀物种命名为白头叶猴，这也是我国科学家第一次为灵长类动物命名。

在我们跟随专家对桂西的这次考察中，白头叶猴是摄像机中的常客。晴天，太阳升起后，裸露的岩石表面温度迅速上升，白头叶猴家族开始转移阵地。树荫下看起来很凉快，恰巧还可以找到一些食物。为了安全起见，白头叶猴一般不会离岩壁太远。

然而，裸露的岩壁周围，植物的果实不容易获取，新鲜的树叶也是不错的选择。白头叶猴的平均寿命可达25岁，在它们漫长的岁月之中，树叶是它们的主要食物之一。喀斯特石山环境中，土层较薄，植物的生长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因此白头叶猴的种群发展往往十分缓慢。

白头叶猴与黑叶猴极其相似，从外观上看，它们体型纤细，身长可达70厘米左右，尾巴的长度可达80厘米。除了头部，身上其他部位的体毛大部分都是黑色的。起初当地人很难分辨它们，只因颜色的差异，简单的称之为“白猿”。

基因组数据显示，白头叶猴、黑叶猴同根同源。然而现在的分类学家，却把白头叶猴和黑叶猴定义为两个不同的物种。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它们彼此分开的呢？

这条蜿蜒流淌的河流是崇左的母亲河--左江。左江的干流全长500多千米，它流经崇左城区与扶绥县，滔滔的江水将白头叶猴和黑叶猴的栖息地分隔两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地理格局阻碍了白头叶猴与黑叶猴的基因交流。

白头叶猴与黑叶猴都是喀斯特石山地区所特有的珍稀灵长类动物，其中白头叶猴的生活区域被局限在左江和其上游明江所围成的不足200多平方千米的三角地带；而黑叶猴则分布在左江和明江对岸的喀斯特森林里，二者之间形成了一个隔江相望的分布格局。

在白头叶猴刚刚被发现的时候，整个种群数量不过300多只，它们一直生活在江南岸为数不多的几座山头中。白头叶猴为何会选择在这座石山里生活？这里的自然环境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呢？

崇左，地貌复杂多样，以喀斯特地貌为主体，西北及西南地势略高，向东倾斜，中部被左江及其支流切割，形成错综的丘陵平原。当地人利用平原开垦农田，种植作物，而这些高耸的喀斯特石山便成为了野生动物生存的天堂。人们生活在这样的景区中已有数千年之久。

白头叶猴这一珍稀物种的发现，也改变了当地人的生活。渠楠屯，位于广西崇左昆仑村。渠楠屯依山傍水，石山与农田相映成趣，亚热带季风带来了丰沛的降水，山间洼地土地平坦肥沃，这是农作物生长的绝佳环境。

人们在此宁静地生活了数千年之久，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宁静，才让这里成为了白头叶猴最后的家园。张开荣，是渠楠屯的一位村民，平日里以务农为生，自从这里发现了白头叶猴，他对自己的家乡有了新的认识。

白头叶猴这一新物种的发现，让渠楠屯的村民们自发地加入到对它们的保护工作中。他们成立了轮岗巡查队伍，专门保护白头叶猴的生活环境。张开荣负责观测村子附近白头叶猴的种群状况、食物来源和采食半径，以及它们的栖息地变化。

经过专家们多年的考察发现，白头叶猴是母系社会的族群。为了避免近亲繁殖，群体中的雄性在成年以后必须离开族群组建新的家庭。这就意味着，每当猴群的数量扩大，年轻的雄猴便要离开曾经生活过的石山，开拓新的领地。

白头叶猴善于攀爬、跳跃，可以在陡峭的悬崖和树梢之间来去如风。这只白头叶猴似乎发现了什么：一片绿油油的庄稼。但那是人类的领地，每当需要扩张新领地的时候，白头叶猴必须通过山间平地上的树木进行迁移，这就难免与人类和其他动物接触。

对于习惯躲避在石山中的白头叶猴来说，外面的世界似乎危险重重。亿万年的流水侵蚀和地貌抬升，形成了这些耸立的石山，拔地而起的岛屿一座一座，连绵不绝。然而大自然极富想象力的构造却将白头叶猴的栖息地彻底分割，每个猴群成为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