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武陵(上)


“麻王城”与“四十八寨”


麻王城不是城,而是一座山,以传说中的山上存在过的城寨而得名。它顶部平坦,三面绝壁,仅有东边地势稍缓。像一艘巨大的石船,劈开云雾,昂首东向,孤悬于湖南省张家界市慈利县城东北24公里的澧水北岸。从地质成因上看,这是道人山延伸出去的余脉末端,被澧水切割形成的一个岩溶台地。



麻王城山

传说在宋徽宗时期,有自称“麻王”的土匪在此设立城寨,为害地方,官兵围剿久攻不下,后有毛、杨二先锋,用计刺杀匪首,一番血战后,破了山寨,自己却牺牲了性命。百姓将其二人连同战死的其他十人,尊为“菩萨”,建庙供奉,每年还会举行祭祀。

要登上这座“石船”,需沿着一条不起眼的乡间水泥路盘旋而上,穿过长约百米的简易隧道,就踏上了麻王城的顶部,眼前豁然开朗,俨然另一个世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分明是陶渊明笔下“桃花源”的现实投射。在这座海拔数百米的山巅上,为数百亩农田,有泉眼,还有18口水塘。



上山必经隧道

“岩溶台地的山体是石灰岩,石灰岩怎么能存住水而不漏呢?”地质专家解释,麻王城台地下部,分布着透水性差的粉砂质页岩、泥岩和砂岩等,它们构成了相对不透水的底座,阻止了水的下渗;而上部的石灰岩易被溶蚀、孔隙又发育,像海绵一样易于富集水分。

正是这种特殊的地质组合,形成一个天然“水塔”,不仅成为众多溪流的源头,而且使得麻王城能够在漫长的岁月中涵养水源,滋养生命,也孕育了千年的传奇。

在慈利县,还有另一处著名的山寨,更准确的说是48座山寨,统称“慈利四十八寨”。现存的唐代石刻表明,至迟在唐僖宗光启元年(885年),朝廷即派将领率三千人在此建军寨驻扎。闯王李自成最后的活动轨迹,据说也指向这里。



桃源县星德山星子宫古建筑群

?金台地:豪强的“千年廖城”、一家人的“绝壁天路”


?水,作为澧水的最大支流,发源于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鹤峰县,一路劈开数条平行的岭谷,在湖南张家界市桑植县与金藏河交汇,孕育出一片规模宏大、地貌复杂的台地群—当地人称之为“?金台地”,涵盖了西莲、白石、南滩等多个片区。

台地群中被河流与峡谷互相分隔开的小台地,平均海拔1200米左右,边缘绝壁的垂直落差动辄超过300米。村寨设在台地上,从隔山头可相互对话,走过去却要走上一天,当地俗称“看得见屋,走得你哭”。



建在台地上的廖城古村

正是这种与世隔绝的地理环境,使得?金台地成为了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也保留了相对淳朴的生活方式。元明清时期,这里曾设立麻寮宣抚司(后改为千户所),由向、覃、唐等土家族土司世袭统治。

如今,台地上居住的,除了这些土司后裔大家族,还散布着很多小姓,换一户人家就换一个姓氏。从木屋的建筑时间来年,安家于此至少也有一两百年,他们自云祖上是明清之际为了避难,从常德、慈利迁到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中。

台地上的廖城村被称为“千年廖城”。传说宋代豪强廖彦在此建“白砥城”,当地人简称其为“廖城”,现存东城门、南城门了望台、北城门石头城墙等南宋时期遗址。这里地势极 险,三面环水、四面绝壁,旱路以前仅3条盘山羊肠石径与外相通。



廖城村

更让这里声名远播的是,1916年,青年贺龙正是在此召开盟会,与20位热血青年秘密商议讨伐袁世凯,随后便发生了震惊湘西的“刀劈芭茅溪盐税局”事件,拉开了他武装革命的序幕。如今,“贺龙武装讨袁廖城议事旧址”已成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找水、剿匪,曾经是岩溶台地上最重要的两桩事


从?金台地向西南,进入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就到了被誉为“中国南方岩溶台地的典型代表”的洛塔台地。台地顶部连续的青灰色陡崖,像千层饼一样陡立,高度从几十到上百米,长度估算至少有2.5公里。

洛塔台地整体面积达82平方公里,海拔1000-1437米,属于残留的古夷平面的一部分。但它并非“铁板”一块,而是被河流(洛塔河)切割,叠加分布着至少四个小型台地:和尚堡台地、亚不寺台地、吴著厅台地和谢家台台地。



洛塔台地

这些台地边缘陡峭,顶部相对平缓,农田和村舍主要分布在它们之间的洼地和谷地,大约是更靠近水源的地方。远处,一座水库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见证了一段战天斗地的往事。与麻王城台地不同,“水在地下流,人在地上愁”是洛塔台地长久以来面临的困境。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洛塔人下决心要解决用水问题。

1965年,时任洛塔公社党委副书记陈延敏身捆竹缆下至81米深的天坑探得水源,在没有水泵的背景下,大伙儿商量出了“堵阴河”的办法,在天坑里砌成宽8米、长和高各6米的条石夹心坝,截断了地下暗河。1968年春,天坑之水成功截流并涌出地面。



洛塔人找水

距离洛塔不远的八面山台地,在同一时期也记录了另一场战斗,一场真正的战斗。八面山平均海拔1400米,长约8公里,山分八面,四周陡崖围合,山顶分布溶丘、峰丛、洼地,发育较多小型洞穴和地下河。

1965年3月,永顺、大庸、桑植三县军民7000多人,将以覃国卿、田玉莲为首的一股残匪,团团包围,最终在槟榔谷台地群附近的缸钵洞将其覆灭。至此,中国大陆最后的匪患被彻底根除。

据州博物馆介绍,从1949年10月至1951年1月,共歼灭土匪和地方反动武装92081名。以这段历史为原型,演绎出了后来著名的电视连续剧《乌龙山剿匪记》。近十万匪徒灰飞烟灭后,这股残匪竟还能在深山老林中隐藏15年,这也是湘西岩溶台地地貌复杂的极端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