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江自源头而来,它穿越了千年岁月,切开了大小山脉,却在淳安放缓了脚步。这里是新安江水库,曾经的1078个山尖变成了1078座岛屿。碧波之下,是原崇安县鹤城、原遂安县狮城,两座县城连同五个城镇,1000多座村庄,30多万亩良田。
1984年,新安江水库被正式命名为千岛湖。淳安县位于浙江省西北部,淳安县有一大片区域被一座风光秀美的大湖占据,这座湖就是千岛湖。4月头,千岛湖湖水凉意还浓。但淳安县的潜水爱好者胡建明还是准备下水。

他今天有个特别的潜水任务。前两天,他的好朋友许忠喜请他帮忙,去他们父辈曾经生活过、现在已经没入水下60多年的村庄看看,以解他们家族的思乡之苦。
快艇匀速移动,胡建明盯着水面,他靠记忆寻找湖中的潜水地点。上世纪50年代,为了解决华东整个地区的供电问题,新安江水电站破土动工,流淌万年的江河结束了它的肆意奔流。不久后,一座蓄水量达170多亿立方米的大湖呈现在世人面前。
当两座县城沉入水底的时候,胡建明还没有出生。但他从小就听大人们讲水下古城的故事。胡建明很好奇,水下的城市村庄经过多年浸润,如今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在水下找到一个特定的地方,对于潜水员来说非常困难,因为村庄所在地在水面上并没有固定的标识,潜水员只能通过声呐和坐标来确定村庄建筑物的具体位置。水下30多米深的地方是一片黑寂之境,潜水员的每一次探访最多也只能停留十几分钟,如果下潜的位置不正确,潜水员只能无功而返。
一次次下潜,胡建明努力寻找着水下的村庄,终于,他看到了村中遗存的房屋。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房屋依然矗立,门窗、天井都保存完好。当胡建明把拍摄的影像带给许忠喜时,许忠喜感慨万千。
千岛湖下,原来有田、有江、有古城,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时间胶囊一样封存在水下,在默默诉说着这片山水过往的岁月。因为千岛湖的形成,让许忠喜和许多移民一样,拥有了纠缠一生的乡愁。
半个多世纪过去,如今的千岛湖570多平方千米的水域,山岛竞秀,碧波荡漾。仿佛是自然巨手打造的绝美盆景,放眼望去,岛屿、湖光、远山,装点出一片如诗如画的碧水仙山景致。
当初,东吴大将贺齐奉孙权之命,平定了新安江流域的山越部落,并在此置始新县、新定县,这便是淳安、遂安建县之始。后来,随着朝代的更迭变换,当地的县名也不断变更,直到上世纪50年代,因为新安江水库的建设,淳安、遂安两县合并,才有了现在的淳安县。
在古代,新安江水穿城而过,沿江两岸店铺林立、商旅云集。与古徽州相比,淳安,遂安两座古城不仅更为繁华,而且更具江南水乡的特征。胡建明多次潜入千岛湖调查,他在湖底也发现古城遗迹范围很大,城墙、街道、书院,民房一应俱全,勾勒出一幅古代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市镇景象。
面对湖底的景象,胡建明不禁产生疑问,静卧在千岛湖水下的淳安、遂安两座古城在古代会是怎样的景象?它们又因何成为新安江上闹市重镇的呢?
这里是淳安县芹川村,一个有着750余年历史的古老村落。走进芹川村,村中流水潺潺,古建林立,有着一种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宁静舒适。芹川村大多姓王,一条古道从村边穿过,历史上这里客商川流不息,文人墨客辈出,然而名气最响亮的却是香喷喷的芹川麻酥糖。
54岁的王建汉,是村里公认手艺最好的师傅,他也是匠川麻酥糖加工技艺的热心传播者。王建汉的手艺来自爷爷,至今仍然坚持古法制作。经过蒸熟、发酵、熬糖繁琐的工作之后,王建汉开始了最艰难的拉糖。
琥珀色的麦芽糖在王建汉的手中不断拉抻,颜色由暗红渐渐变为灰白。此时妻子已经在炒制芝麻粉。整个作坊内弥漫着炒芝麻的香气。一大块凝固的麦芽糖在热锅里慢慢融化,要做出好的麻酥糖最考验手上功夫。
在芝麻粉里反复折叠。就像在做千层饼。拉成细长条后均匀切成小块。王建汉告诉记者,当地原本设有淳安、遂安二城,千岛湖形成之后,两县合并为淳安县。芹川村临近原来的遂安县城,来往客商众多,这才让他的先辈学会了制作麻酥糖的手艺。
王建汉说,来自古徽州的客商带来了古代淳安的繁荣,遍布山间的古道是最好的见证。当初最繁忙的当属淳安县城西南的茶山古道。于是,记者一行从千岛湖出发,前往茶山调查。进入中洲镇茶山村,两侧的山势更加高大挺拔。
向导告诉记者,这座延绵的山脉就是安徽、浙江两省的界山白际山,这里曾是方志敏带领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行军、战斗过的地方,并在此召开了著名的茶山会议。向导说,茶山上有一条连通江西、安徽、浙江三省的古道。
按照向导的指引,记者一行深入山中的茶山古道。随行的淳安文化研究者章维钊告诉记者,白际山虽声名并不显赫,但海拔千米以上的峰峦多达十余座,是古徽州南部地区人们走出大山的一道屏障。
章老师说,虽然这组群山让古徽州通向外界的陆路交通变得艰难,但大山并没有阻隔古徽州与淳安之间的人员往来。然而,随着古徽州的蓬勃发展,山中古道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