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江畔：水下故城（下）

于是，聪明的徽商把目光投向了新安江。淳安县所在的千岛湖地区与新安江上游的徽州盆地间是重峦叠嶂的白际山，新安江一路蜿蜒，越过险峻的深山峡谷，直抵淳安，这使得淳安与古徽州之间有了一条水运大通道。

章老师说，淳安的位置非常特殊，县城处在新安江、武强溪、富强溪三条水溪的交汇处。通过水路，这里是徽州与杭州湾入海口之间的重要交通线。正因为有了便捷水运通道，淳安成为繁盛一时的商贸埠口。

唐代以后，徽州文化日益昌盛，无数徽州子弟自西向东顺流而下，开启他们艰辛而又辉煌的生命历程。在淳安县的调查中，我们遇到了一位石权收藏者邵忠。他的仓库里珍藏着许多来自千岛湖水下古城的宝贝。

进入洞中，一排排大小不同、造型各异的石权摆放整齐。邵中说，这些石权就是人们所说的秤砣。这些石权共有1000多个，轻则几千克，重则上百千克，大多是水库修建时期人们保存下来的。

少带旧家具，多带新思想，这是当年移民搬迁时的口号。响应国家号召的淳安移民，除了携带生活必需品，带的最多的就是这种体积适中的秤砣。搬到新家的水库移民用它来腌菜、建房，也用它们保守着对于水下家园最后的牵挂。

这些石权是古代村民、祠堂或者一些老字号店铺，自行请石匠刻制。所有的石权必须经过标准重量校准公认后，才能作为实用衡器秤砣来使用。经过核准，大小不一的石权就可以称量不同重量的货物。

在最初，有外国来这里的商人对这些石疙瘩并不信任，他们专门带来自己的称量工具。通过多少次的校正、尝试，他们终于认可了这些看似简单的石头称砣。这些大大小小的秤砣，是淳安作为新安江畔商业重镇最好的见证。

曾经的白帆点点，熙熙攘攘，这些石头都曾经亲眼目睹。邵中说，随着历代避战乱的北方士族南迁和“中原衣冠”入新安，他们带来了先进文化和文明，并与当地文化相互融合、同化，在沿袭了部分风俗基础上，逐渐演变成权力的象征。

这些不起眼的石头是邵中心爱的宝物，他用了20年的时间慢慢收集，就是希望更多的人可以有机会走进时间的深处，了解历史的真实，邵中认为，收藏的石头是淳安的历史，它记载着关于淳安这方水土，这里的人所不曾忘却的家规祖训、道德教化、礼义廉耻。

对于历史，淳安人似乎总有无限的追念，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与历史对话，提醒着现在的人们他们曾经的来处。

这里是淳安睦剧团的排演现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淳安三角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何仁德正在指导演员排练。这是淳安县传统舞蹈跳竹马，跳竹马的表演由来已久，跳竹马的演员以古装人物装扮，跳走唱练，步伐独特。

因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当地人逢年过节常常跳起竹马以欢庆丰收，祈祷平安吉祥。何老师说，淳安睦剧迄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其前身是竹马班。

何老师说，睦剧属于乡野戏剧，通常角色只有3个，以小生、小旦、小丑为主。由于它以当地语言为道白，表演风格淳朴粗犷，活泼风趣，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在新安江流域一直盛行不衰。 何老师说，睦居是新安文化的一个代表，其表演风格特点与安徽黄梅戏、湖北花鼓戏、赣东采茶戏等均有渊源关系。

在古代，古徽州的辉煌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文人、客商。由于黄山山脉的阻隔，许多人都选择沿新安江逆流而上，而当他们来到崇安时，又被高大的白际山脉所阻拦，从此在淳安扎住下来。

于是，千岛湖水下静卧的淳安、遂安古城成为古代徽州文化与江南吴越文化相互融合的重要区域。无数岁月中，来自大山的徽州人与来自沿海的商旅们在这里辛勤劳作，共克艰难，共同营造出古代贸易重镇的繁兴。

在千岛湖东部的新安江大坝上，记者一行遇到了年逾九旬的项传发老人。项传发老人是一名新安江水库移民，还曾是新安江大坝的建造者，他的老家在淳安县城，淹没在水面以下已经几十年了。

项传发老人介绍说，当初选择这里建设水库，很重要的原因是淳安有着非常适合的地质条件。如今，项传发老人偶尔会来到新安江水电站的大坝上，眺望千岛湖的上游方向。60多年前，滔滔的新安江水淹没了淳安县城。

民房、祠堂、古桥、牌坊，此刻都静静地躺在水底，任时光飞逝。但通过淳安人的坚守，千年的文明没有因为历史的偶然事件而消失，而是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如今的千岛湖，山岛竞艳，碧波荡漾，一幅自然、生态、人文共同描绘的神奇画卷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