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江畔：粉墙黛瓦（上）

高墙封闭，马头翘角，徽派建筑体现出浓郁的徽州文化。它特色鲜明，兼容各方，讲述着古徽州数百年沉浮往事。在外奋斗半生的徽商，事业有成后反哺乡里，他们在家乡的山水之中开辟一片片桃花源。他们设计出精妙的村落居所，建造出遗世独立的集镇。

这里是安徽省歙县的徽州古城，古城结构清晰，至今完好地保留着瓮城城门。城门上方徽州两个字，标志着这里作为徽州府治的历史。古徽州位于皖赣浙三省交界处，地势高差较大。在古代，这片区域山高路险、交通闭塞、土地稀缺，生存环境极差。

然而，徽州的徽剧，徽菜，新安理学，新安画派却兴盛一时，形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独立单元--新安文化。多年以来，新安江流域有个特殊文化现象，引起许多专家的关注。

在古代，一般文化传承和影响大多是从江河下游逆行而上，逐渐影响到江河上游地区。而在新安江流域进入明清后，文化的传播却一反常态，从新安江源头和上游向中游、下游地区传导，那么，古徽州是如何兴起的，新安江流域特别的文化传播方式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翟屯建是一名徽州文化研究学者，他经常在古徽州所辖的六个县域走访调研，歙县的竹山书院是他最常光顾的地方。竹山书院是徽州众多书院中保存较为完整的一座书院，历史上这座书院涌现出许多文化名人，为徽州文化传播做出过巨大贡献。

1790年，从竹山书院走出去的高官曹文埴，带着家乡的徽剧前往京师庆贺乾隆皇帝80岁寿辰。从此，徽班进京，揭开了历史的序幕。徽剧是盛行于徽州、安庆等地的地方剧种，它以多样的程式化手段塑造形象，以各种声腔表现人物情感，表现方式与众不同。

对于跟随曹文埴去往京城的演员们来说，能登上皇家舞台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着两个晚上，这支名为庆升班的戏班，演了八出戏。爽朗明快的节奏，多姿多彩的表演，让京城的王公贵族赞不绝口。

1790年的那场演出，对徽剧的走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此后的几十年间，三庆、四喜、春台、和春四大徽班纷纷进京，一时之间名伶汇聚，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四大徽班进京。立足于京城的徽剧继续吸收秦腔、汉调等各种流派的唱腔特点，扬长避短，融合锤炼，经过数10年的发展演变，孕育出了国粹京剧。

翟老师说，徽州是程朱故里，文化底蕴丰厚，而新安文化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历史上，因战乱移民而来的中原士族百姓对当地人价值观念也产生了巨大影响。明清时期，随着徽商的不断壮大，古徽州市镇一片繁荣，如今的黄山以南，粉墙黛瓦的古建筑比比皆是。

于是，翟老师决定从最具代表性、影响范围最广的徽派建筑入手，展开对新安文化的考察。徽州三雕是镌刻在当地古建筑上最鲜明的特点。方兴中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徽州三雕的代表性传承人，多年来他一直刀耕不辍，创作出了一幅幅个性鲜明的砖雕作品。

方新中老师介绍说，砖雕装嵌在门楼、门罩、飞檐和柱础上，整个建筑会显得低调而又富丽堂皇。徽州砖雕工艺精细，雕刻工整，传统图案中有花鸟人物、生活场景和吉祥纹饰。如今，徽州砖雕除了技术要求之外，更注重内容和题材的设计。

翟老师说，砖雕就像一幅幅定格的画面，讲述的是传统故事，传播的是古老徽州文化，是想把儒家文化思想通过一个个画面定格在建筑物上。在方新中老师的带领下，记者一行来到歙县城西的郑村镇棠樾村。

棠樾村村口，七连座牌坊群高高竖立，仿佛从农田里拔地而起，显得格外突出。冯老师介绍说，棠樾牌坊群是明清时期建筑的代表作，虽然时间跨度长达几百年，但每座牌坊的建筑风格却浑然一体。

这个牌坊群全部采用石料，既不用钉又不用铆，石与石之间巧妙结合，历经数百年依然不倒不败，高大挺拔，他们默默讲述着一个个情感交织的动人故事，见证了一个家族近400年的道德操守。

“乐善好施”牌坊的特别，在于它是为一名乐于助人的徽商而建，不仅体现了徽文化忠、孝、节、义的思想，还是徽商纵横商界300余年的重要见证。 许国石坊则是歙县牌坊群中最大的一个，被誉为歙县的“凯旋门”。八根半米见方的巨石顶天立地，承托起牌坊宏大的体量。方新中老师时常带着酷爱石雕的儿子来到这里观摩学习。

方老师说，徽州三雕有着相似的技艺手法，虽然雕刻材料不同，但图案题材选择、形态刻画、伦理思想都需要雕刻者拥有深厚文化底蕴。按照明朝制度，非皇族不得建八脚牌坊，而许国是明朝嘉靖隆庆万历三朝重臣，因政绩卓越受重赏，被允许修建了这座规模巨大的牌坊。历经400多年的风风雨雨，这座中国仅存的八脚牌坊已成为徽州文化的象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