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保卫战—破局!

被称为南疆“母亲河”的塔里木河,在静静流淌千年后,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水量变少,下游断流,两岸胡杨大量死亡,人们被迫迁移,留下了众多现代的“楼兰”。

这场残酷的灾难最终导致下游的合特玛湖干涸,以及罗布泊的彻底枯竭。那么,这一悲剧是怎么造成的呢?

合特玛湖干涸

首先是气候影响。由于冰雪消融带来的水量受季节性约束,夏季气温高时径流量大,冬季气温低时径流量小,有封冻断流的可能。即便是夏季,塔里木河也受西北干旱地区“降水稀少,蒸发量大”的气候特征影响。

塔里木河所在的南疆,属于温带大陆性干旱气候,年降雨量不超过100毫米,但年蒸发量却高达两三千毫米,这就导致供给塔里木河的支流实际补给量并不稳定,致使塔里木河流域的自然环境十分脆弱。

塔里木河畔的沙漠

此外,塔里木河部分河段没有固定河床,河道分散穿插,蜿蜒曲折。当洪水期来临,河流肆意漫浸,极易改道,上中游的水量耗散巨大。如果上中游的用水量没有剧增,塔里木河还能勉强继续往下游流淌,直到注入终点。

然而,当时间来到上世纪50年代,为了改善民众的生活条件,促进经济发展,南疆地区迎来大规模的农业开发和水利建设。在塔里木河上游和中游,人们兴修水利,引水灌溉,工业用水、生活用水猛增。

于是,上中游巨大的用水量,导致塔里木河下游的水量逐渐缩减……到70年代,下游数百千米开始断流。河流无法到达台特玛湖,失去水源再加上巨大的蒸发量,台特玛湖很快退化成星罗棋布的盐沼,最终彻底干涸,相连的罗布泊也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2005年12月卫星拍摄的干涸的台特玛湖及周边区域

水鸟种群的数量也急剧减少,天鹅、白鹭等候鸟的迁徙路线被迫北移300千米。由于下游河道被沙漠掩埋,2000余万亩草场退化或沙化,红柳、梭梭等固沙植物成片消失,根扎得不深的胡杨也大面积衰退,叶子落光,干枯的枝桠绝望地伸向天空。

那些年,动植物无法存活,人类更是无法生存。塔里木河下游的若羌县,成片的耕地变成了盐碱荒原,无法种植农作物,当地居民被迫搬迁。更严峻的是,肆意的狂沙,飘出了塔里木,堵塞了油田管道,对此,不得不每年额外支出2亿多元用于防沙固井。

面对困境,人类应该怎样破局?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输水”。1999年,国家正式启动“塔里木河综合治理工程”。主要通过输水,让干涸的河流重获新生。

如今的台特玛湖

2024年3月22日,随着大西海子水库泄洪闸缓缓打开,第25次塔里木河生态输水工作正式启动。15天左右,共输水2000万立方米,大西海子水库至台特玛湖300多千米的河道全线通水。至此,台特玛湖的水域面积从断流初期的80平方千米,扩展到了500多平方千米。

在这个过程中,面临着许多难点,例如怎样解决输水过程中的损耗,如何对抗流动沙丘吞噬渠道,以及减少高温导致的水量蒸发等问题。

为此,在沙丘活跃段,技术人员们每公里布设600个草方格沙障,形成“固—输结合”的立体防护体系。同时,研发“蜂巢式遮阳网”,覆盖关键输水渠段,配合夜间输水策略,使蒸发量从日均8毫米降至2.3毫米。

最终,长达7470千米的防渗渠道绵延沙漠,成功锁住了更多流水,实现年节增水量27.2亿立方米。至此,塔里木河下游距主河道1公里范围内的地下水位,从9.8米回升到了2.1-5.3米,重现了往日的生机。

2024年8月卫星拍摄的台特玛湖及周边区域

解决水量问题之后,便是如何让季节性水流变得可控。从21世纪开始,塔里木河上游山区地带,相继建成阿尔塔什、乌鲁瓦提、大石峡等众多水库。曾经的大西海子水库作为水库群的“总指挥”,则专门进行生态调蓄供水,以确保每年向下游提供稳定水源。

尽管水源等到了补给,但塔里木盆地的农业耗水量依旧巨大,尤其是棉花种植,因此,最大限度提高用水效率十分重要。于是有关部门大力推广滴灌、精量喷灌等节水技术,中科院团队还创新了“毛细渗灌法”,就是在河道底部铺设生物炭层,让水分通过土壤毛细作用缓慢上渗,大大提高了水资源的利用率。

在劫后重生的塔里木河流域,广袤的天然胡杨林蓬勃生长,牢固地深扎沙漠,划出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美丽弧线;台特玛湖无垠的湖边上,芦苇丛生,胡杨成片,野鸭、水鸟等野生动物自由自在徜徉其间;曾在断流而灭绝的塔里木裂腹鱼,又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这一切,都是塔里木河流域生态好转的信号。

俯瞰沙漠中的塔里木河

有了源源不断的水源,农作物的生长得到了保证。塔里木河流域是我国优质水果的主要产区,由于光照充足,热量丰富,昼夜温差大,再加上充沛的水资源,这里的水果种类十分丰富,包括苹果、甜瓜、葡萄、杏、香梨、石榴在内的各种水果琳琅满目。

当夏日来临,高山之上的冰雪逐渐消融,涓涓细流沿着山谷奔向塔里木河,流向田间地头的一个个果园,那些滔滔流水,后来化作飘香的瓜果,涌入世界各地,一如千百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