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翼而飞的档案

明朝成化十三年,亦即公元1477年,宪宗皇帝朱见深做出一个重要决定,要组织船队下西洋。这个时候已经距离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过去了整整四十四年了。既然要重拾下西洋,借鉴郑和七下西洋的经验就显得特别重要。

于是朱见深给有关衙门下令,尽快整理郑和下西洋的档案资料,特别是要找到郑和的《航海日志》。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兵部尚书项忠派人进入兵部档案库查阅这些旧档案时,发现关于郑和下西洋的所有档案已经不翼而飞。

从发现档案丢失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档案依然没有被找到。一代又一代关注郑和下西洋的人们还抱着一线希望继续寻找档案。除了在明朝档案史料中仔细爬梳外,还到世界各地的图书馆、档案馆寻找蛛丝马迹,然而都一无所获。

那么,这些在二十八年间积累起来的下西洋的珍贵档案文献,究竟去了哪里呢?明朝万历年间出版了一部书,名叫《殊城周咨录》,作者是当地颇有名望的职业外交官严从简。这部书最引人关注的地方,是它第一次披露了郑和下西洋档案的去向。

书中记载,永乐二十二年,即公元1424年,仁宗皇帝即位,应前户部尚书夏原吉之请,停止了郑和下西洋。成化年间,有宦官迎合皇帝的意思,把郑和下西洋之事讲给皇帝听,皇帝遂下诏索取郑和出使的航海资料,但没有找到。

原来是被兵部车驾郎中刘大夏藏匿起来了。刘大夏想,郑和下西洋耗费了数十万钱粮,军民死了上万人,即使从海外获得了奇珍异宝,对国家又有什么益处呢?于是,一气之下,他将档案销毁。

由于严从简的身份是职业外交官,人们对他的说法毫不怀疑,从此以后,刘大夏毁掉郑和下西洋档案的说法得到广泛传播,一直延续了五百多年。一些著名学者、明史专家、史地专家都相信这种说法。

然而,这种说法却受到了一些专家的质疑。刘大夏所担任的车驾郎中是不接触兵部档案的,只有职方郎中才与兵部档案打交道。成化十三年,亦即公元1477年,宪宗皇帝朱见深要重拾下西洋时,刘大夏的职务是车驾郎中,说他此时销毁郑和档案,的确是很牵强的。

那么郑和下西洋的档案究竟去了哪里呢?在明朝万历年间出版了一本书,名叫《酌中志》,作者是宫中的一名太监,名刘若愚,他们把自己在宫中几十年的生活见闻、掌故等加以汇集,写成这本《酌中志》。

该书记载,司礼监所藏之历代典籍,由于管理不善,遗失太多,其中不乏珍贵文献。加上万历皇帝多年不上朝,他在位四十八年,有二三十年不理朝政,任凭朝中大臣自为,有的衙门近乎瘫痪。

皇宫大内管理人员乘机不作为甚至胡作非为,纵容手下偷窃国宝。库中的书卷,更是常年无人悉心管理,因为漏水、鼠咬、虫蛀、霉变等原因造成的损失,有十之六七。书中还提到,皇宫中多次失火,殃及存放档案的库房,烧毁了一些典籍。那么郑和下西洋档案消失,很有可能与此有关。

除此之外,明末战争不断,北京城内屡次大乱,李自成近百万大军进京、清军进京、八国联军占领北京等一系列战事,无不让明宫中档案屡遭涂炭,使得二百七十七年明代档案,如今仅存四千余件,兵部档案仅剩明末年间档案,如郑和下西洋这样的早期档案,如何能在战火中幸免?

讲到这里,有人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既然记录郑和下西洋的所有档案全都消失了,那么我们今天还能全面了解郑和下西洋的真相吗?答案是可以的。因为横跨近三十年的下西洋活动除了档案记载外,还必然留下若干痕迹,如当事人的记录、时人的碑刻、郑和航海留下的遗迹等。通过对这些信息的研究和分析,依然能够弄清郑和七次下西洋的基本史实。

在这里,笔者介绍几种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文字史料。第一,《瀛涯胜览》。作者马欢曾经跟随郑和参加了第四、六、七次下西洋,亲身经历了下西洋的各种史实,并把二十国的地理风貌等记录下来,修成《瀛涯胜览》。

第二,《星槎胜览》。作者是费信,他曾于永乐七年、十年、十三年、宣德六年四次跟随郑和下西洋,先后到过二十二个国家,每到一个国家,都记下所见所闻,全部航程完成后,便有了《星槎胜览》的成书。

第三,《西洋番国志》。作者是南京人巩珍,曾经跟随郑和参加第七次下西洋,往返三年,访问了二十多个国家。该书自清代乾隆年以后就未发现有传本,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天津重新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