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革命战争纪实--长征卷

  第九章: 战略主动(上)

 

  调出滇军----中央红军渡过乌江,为实现西进云南、北渡金沙江、进入四川的战略计划,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但要实现这个战略计划,当前的主要障碍是据守在云南、贵州边境一带的云南军阀部队。所以,毛泽东提出:“只要把滇军调出来,就是胜利。”怎样调出滇军,毛泽东又技高一筹,牵住了蒋介石的鼻子。开源节流再次采用了声东击西、迷惑敌人的阵势:以一支部队作为疑兵,快速向贵州东部的瓮安、黄平进发,佯作东进湖南的姿态;主力部队则经息烽、扎佑南下,直趋西南方面的贵阳。
4月2日,蒋介石在贵阳召集陈诚、薛岳等高级官员商讨,他们对红军的行动做出两种猜测:一是乘虚袭击贵阳,一是仍图东进与湘西红军会合,两者之中以后者可能性大,但两者都威胁到贵阳。所以,应以确保贵阳为急。但是,此刻驻防贵阳的只有郭思演第92师所辖的4个团的兵力。于是,蒋介石决定,调黔西陈金城团星夜兼程赶到贵阳警卫;调滇军主力,驻大定的孙渡纵队东进贵阳待命。4月2日,中革军委命令野战军分成左、中、右三个纵队经过息烽向东前进,红一军团受命围攻息烽县城。当时,驻守息烽的国民党中央军吴奇伟部,主力已调黔北布防,留守县城的只有一团的兵力。经过激战,敌人被击溃,退守县城。红军主力乘机于下午全部通过息烽、扎佐间川黔大道,并步步逼近贵阳。
4月5日,当蒋介石接到红军已打到贵阳近郊的报告时,援贵之兵还需两三天才能到。蒋介石坐立不安,红军一旦攻打贵阳的话,完全有力量一举攻下,将其活捉。最后,蒋介石只好下令先派重兵把守清镇机场,以便在危急时,好从空中逃跑。当时能调的各路援军中,只有滇军孙渡部离贵阳最近。为了保险起见,蒋介石亲自给滇军孙渡部一连下了三道“兼程猛进,万匆延误!”的十万火急的电令。孙渡于是率部用最快速度赶到了贵阳,蒋介石大为高兴,称赞该纵队“乃革命军人的模范,动作迅速,作战勇敢”,并稿赏孙渡2万元。正当各路敌军纷纷赶往贵阳“救驾”之际,毛泽东为了进一步造成敌人的错觉,指挥红军“决以遭遇敌人佯攻贵阳、龙里姿势,从贵阳、龙里中间向南急进,以迅速占领定番(今惠水)”。4月8日,红军左路纵队第一军团派同一个团到新巴清水江上架浮桥,假装要向东去瓮安、黄平,进取湘西的样子,而主力继续南移。
“只要能将滇军调出来,就是胜利”。这是毛泽东的作战意图。红军威逼贵阳之举,使蒋介石十分惶恐,他速将滇军的主力东调,敌人完全按照毛泽东的指挥行动,为红军西进云南让出了大道。当蒋介石中计,滇军主力大部被抽调,各路敌军纷纷向贵阳以东开进时,中央红军主力突然从清水江地区扭头向南,兵力分左右两个纵队,突破敌人防线,越过湘黔公路,向敌人兵力空虚的云南急进。
红军巧渡金沙江--- 4月11日,红三军团和红五军团占领广顺县城。红一军团经定番、七里冲向长寨前进,于下午占领长寨县城。针对当前敌情,彭德怀对红军目前的行动向中革军委建议:迅速渡过北盘江、入滇争取最大机动、实现北渡金沙江的战略意图。中央军委采纳了这个建议。到16日夜幕降临的时候,全军已进抵北盘江畔。百层是北盘江上重要的渡口之一,也是贞丰、兴仁的门户。当时有敌军的一个营驻扎在这里。红11团占领百层渡口的东岸后,只见对岸放过来一只小船。原来敌军营长慑于红军威力,派人过来进行谈判。红军毫不隐讳地说:“我们只要过河,其他什么都不要”。经过短暂的洽商,敌营长答应开船为红军摆渡,但是条件是要假打一下掩人耳目。就这样,红三军团、红五军团、军委纵队未损一兵一卒就从百层渡过了北盘江。与此同时,红一军团从经者渡过了北盘江。
红军渡过北盘江后,接着,连占兴仁、安龙、兴义等县城,如入无人之境。红军进入云南以后,更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日行百里,所向披靡,连克沾益、马龙、寻甸、嵩明等城,先头部队直抵离昆明仅30余里的地方。这时,通向金沙江的障碍已基本排除,红军迅速通过云南的条件已渐趋成熟。但是,如果红军这时直趋金沙江,势必会把进军的意图暴露给敌人。为了迷惑敌人,红军仍分兵向昆明推进,给敌人造成错觉。中央红军大踏步向云南推进,摆出要攻昆明的架势,昆明顿时陷入混乱恐慌之中。由于红军各路大军连日向滇中地区疾进,迫使滇敌主力不敢离开昆明,而后面追敌又无法赶上。这一情况表明,敌人已无力阻止红军渡江。加之金沙江两岸空虚,中革军委于是抓住这样的战机,果断地决定各路大军立即向金沙江推进,准备抢渡金沙江。就这样,在昆明城内手忙脚乱的时候,红军却掉头折向西北,直指金沙江边。
金沙江乃长江上游,发源于青海,在西康、云南境内江段被称为金沙江。金沙江穿行在四川、云南边界的深山峡谷之中,江面较宽,水流急湍,因其水急浪大,所以不能通航船。除了几个渡口之外,两岸皆为悬崖绝壁,所有渡口的地势都非常险要。在整个红军长征途中,它是一道极重要的关卡,渡过了金沙江,红一、四方面军就会合在望,否则胜败难料。所以,抢渡金沙江的战略意义是十分重大的。中革军委对渡金沙江作了周密部署,把红军主力分为三路去抢占金沙江渡口:红一军团为左翼,经禄劝、武定、元谋占领元谋以北的龙街渡;红三军团为右翼,经寻甸去占北边的洪门渡;中央机关、军委干部团和红五军团为中路,经团街去占据龙街渡与洪门渡之间的皎平渡。
敌人认定红军必将由龙街渡口抢渡金沙江,于是调集重兵,去追击向龙街渡进军的红一军团,但是红军主力却不从龙街渡过江。当红一军团吸引了大批敌人向元谋方向进军的时候,红军三路入滇大军分别向不太引人注目的洪门渡和皎平渡前进。向洪门渡前进的红三军团,在军团长彭德怀指挥下,在洪门渡搭起了一座浮桥,红13团先在此渡江,后江水骤涨,浮桥被冲毁,这支部队便转向皎平渡渡过金沙江。与此同时,红五军团和中革军委纵队急趋皎平渡。能否抢占皎平渡口,是红军能否顺利渡过金沙江的关键。抢夺皎平渡的渡江作战由周恩来和刘伯承亲自部署,派出干部团袭击皎平渡口的敌人。红军干部团2营5连到达皎平渡口时,天已漆黑。川军第1旅刘元瑭部,认为皎平渡不是主要渡口,红军不会从此渡江,所以防守不太严密,岸边的民团只有30多人。
民团为防万一,已把全部渡船控制在北岸,并不时派人划船过江探听消息。有一只送探子过江探听情况的船和船夫还等在江边,探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红军侦察组走到江边时,船夫以为是探子回来了。就这样,红军侦察组控制了船和船夫。这里,南岸渡口贫苦船民张朝寿又主力协助红军从水里捞起了一只被敌人凿沉在深水中渡船。红军根据敌情,决定奇袭。红5连连长萧应棠率领2个排的战士分头上了两只船,乘着夜色,向江北进发。船靠岸后,敌哨兵误认他们是从南岸返回的探子,还来不及弄清情况,就被俘虏了。两个排的红军战士迅速消灭和控制了敌人。至此,金沙江皎平渡口的南北两岸,都顺利地被红军控制。
渡口水深流急,无法架桥。开始仅有两只船,在急流中往返一次需40分钟,每昼夜只能渡1200人左右,照此速度,全军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渡完。后来在船民张朝寿帮助下,红军又找到了5只大船和一只打渔船,大大加快了渡江速度。1935年5月3日,开源节流、周恩来、朱德乘船过了金沙江。中路红军在皎平渡顺利渡江时,中革军委得知另外两路红军渡江皆遇到困难,所以令他们立刻赶到皎平渡渡江。当时,红三军团在金沙江南岸的洪门渡,因江宽水急,浮桥无法搭成。朱德电告红三军团:“必须六号拂晓前开始赶到河边渡河,限六号夜渡完。”朱德电告红一军团:“我一军团务必不顾疲劳,于七号兼程赶到皎平渡,八号黄昏前渡江完毕,否则有被隔断的危险。”
红三军团及时赶到并顺利过了江。红一军团接到中革军委的通知后,以一天走60公里的急行军向皎平渡口赶去,克服了重重困难,在中革军委要求的时间之前到达了皎平渡。红一军团也顺利过了江。毛泽东在渡口北岸的一个崖洞里见到他们时说:“你们过来了,我就放心了!”正当红军渡江之际,国民党中央军的敢死队---万耀煌的第13师,向皎平渡渡口追来,担任后卫阻击任务的红五军团,在金沙江南岸禄劝县的石板河,给了敌人一个迎头痛击。5月9日,红五军团历时9天,经过浴血奋战,节节抗击,完成了掩护主力红军过江的任务后,便迅速撤离,渡江北上。这样,军委纵队和红一、三、五军团,经七天七夜,全部安全地渡过了金沙江。在此期间,原来留在乌江以北的红九军团,在红军主力将渡金沙江时,也辗转进入了云南。他们完成牵制任务后,也由水城地区西进,并由会泽以西的树节、盐井坪地区渡过了金沙江。
会理风波---- 中央红军进入会理县城附近,赢得了长期行军后的必要休息和补充时间。按照中革军委决定,以红三军团与干部团围攻会理,其余部队在会理地区进行短期休整。遵义会议后,在毛泽东为首的三人军事小组领导下,中央红军四渡赤水河,巧渡金沙江,取得了伟大胜利。但是,由于这些战役是运动战,实行的是大规模的迂回机动,难免有时要多走一些路,也不可能保证每战必胜。因此,有一些人对毛泽东指挥红军所取得的成果并不服气。林彪就是其中闹腾的比较厉害的一个。
在四渡赤水及以后的行军过程中,林彪对毛泽东领导红军在川、滇地区实行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不理解,认为这是“走弓背路”,会“造成疲劳”,“拖垮部队”,一再鼓吹“走捷径”、走“弓弦“等等。当红军到达会理时,林彪给彭德怀打电话,说:“现在的领导不成了,你出来指挥吧。再这样下去,就要失败。我们服从你领导,你下命令,我们跟你走。”他的话被彭德怀回绝了。林彪打电话时,聂荣臻、左权、罗瑞卿等人都在旁边。当时,聂荣臻严肃地批评林彪说:“你是什么地位?你怎么可以指定总司令,撤换统帅?我们的军队是党的军队,不是个人的军队”聂荣臻警告林彪说:“如果你擅自下令部队行动,我也可以以政委的名义下指令给部队不执行。”林彪拒绝聂荣臻的批评和警告,又马上给中央写信,提出要朱德、毛泽东下台。他要聂荣臻在信上签名,当即遭到拒绝。聂荣臻严正指出:“革命到了这样紧急关头,你不要毛主席领导,谁来领导?你刚刚参加了遵义会议,你现在又来反对遵义会议,你这个态度是不对的。”
1935年5月12日,在会理东北郊的铁厂,毛泽东主持召开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周恩来、朱德、张闻天、王稼祥、博古、陈云、彭德怀、聂荣臻、杨尚昆、林彪等人参加了会议。这次会议,对林彪的错误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并讨论了渡江后的行动计划,决定了继续北上、抢渡大渡河、会合红四方面军、创建根据地等重要行动方针。会上,毛泽东针对林彪散布的所谓“拖垮部队”的谬论,严正驳斥道:“你是个娃娃,你懂得什么!在这个时候直接跟敌人硬顶不行,绕点圈子多走点路,这是必要的,完全正确的。”林彪的信彭德怀是在参加会理会议时才看到的。他看了信后,当时并没有介意,认为红一、三军团在战斗中早就形成了这种关系:有时红一军团指挥红三军团,有时红三军团指挥红一军团,有时就自动配合。但毛泽东却把问题看得很严重,而且误以为根子在彭德怀等人的身上。彭德怀当时没有作解释,许多年后才解释道:“我也批评了林彪的信:遵义会议才改变领导,这时又提出改变前敌指挥是不妥当的;特别提出我,则更不妥当。”对于这段历史,林彪在1959年庐山会议时也不得不承认完全是他的错误,与彭德怀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