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革命战争纪实--长征卷

  第九章:战略主动(下)

 

   彝海结盟---- 渡过金沙江后,摆在红军面前的任务还是十分艰巨的。尾追的国民党军队已经到了金沙江一线,前头截击的国民党军队,则正在向大渡河疾进。红军必须赶在敌人的增援部队之前,先期赶到大渡河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5月15日,红军撤出会理,向西昌前进。5月19日,中革军委为了迅速北进,决定绕过西昌,向泸沽方向前进。并任命刘伯承总参谋长为先遣司令,罗瑞卿为政委(后由聂荣臻接任),指挥第一军团的一个团进行战略侦察,并为渡河先遣队。
从泸沽到大渡河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从泸沽越小相岭,经越西到大树堡,从这里渡大渡河到对岸的富林,这是通往雅安、成都的大道。该道沿途重要地点皆有敌军扼守。另一条路是崎岖难走的山路,从泸沽到冕宁,再通过冕宁西北的彝族聚居区,到大渡河边的安顺场。由于这条路难走,敌人疏于防范。大渡河上游方向的安顺场和泸定桥,敌人的防堵力量也比较薄弱。中革军委果断地决定红军主力部队走敌人预料红军不敢走的小路,通过彝族区,直插安顺场。
金沙江与大渡河之间的大、小凉山地区,东起雅砻江,西至雷马屏,是我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当时的彝民,还处在奴隶制社会阶段。其内部分为黑彝和白彝,黑彝为奴隶主,白彝为奴隶。彝民当时的社会组织为家支,每个家支都有自己比较固定的聚居区,有一个或数个头人。和个家支之间,经常因各种矛盾而发生冤家械斗。如遇外部侵袭,各家支又往往联合对外。彝族人民对汉人非常猜忌和敌视,他们特别反对“官兵”入境。政府军通过彝区时,必须大队人马才行,否则必被缴械。红军要消除他们的对立情绪,尽快通过彝民区,绝非一件易事。
为了顺利通过彝民区,刘伯承等人先调查了解了彝民的风俗习惯,在部队中进行了党的民族政策教育。5月21日,红军占领了冕宁,释放了被关在监狱里的彝族首领。这些彝民首领是被当地反动政府作为“人质”关在狱中的。刘伯承、聂荣臻请这些彝民头头喝了酒,虽未能消除他们对红军的疑虑,但气氛缓和多了。
接着,先遣队开始进入大凉山彝民区,进入不久,有成百上千的彝民手持土枪、长矛、棍棒,在呐喊着、跳跃着,企图阻止红军前进。部队在高度戒备状态中继续前进。进到彝民区境内15多公里的谷麻子附近时,前面有许多人拦住了去路。如要再强行前进,势必爆发冲突,红军不能继续前进了。红军先遣队停下了,这时,彝民便密密麻麻地围上来。红军要翻译大声向彝民说明红军同国民党的中央军不同,红军不是来抢劫,危害彝民的,只是借道北上。但是,彝民们仍然挥舞武器,不肯放行。正在混乱之际,此地彝民首领小叶丹的四叔来了。当时,红军所过彝区两个较大的家支---“沽基家支”和“罗洪家支”正在械斗,小叶丹便是“沽基”家的首领。“沽基”家想与红军结盟,借红军的力量打败“罗洪”家。红军当然不会介入他们的争斗。红军工作队负责人立即与小叶丹的四步对话,告诉他,红军刘司令亲率大批人马路过此时,愿与彝民首领结为兄弟。小叶丹的四步听后,非常高兴,于是欣然同意。
谈判顺利成功了。接着,结盟仪式在横断山脉一个山谷间附近的一个海子边上举行。结盟仪式非常简单,在两碗清清的湖水里滴上几点鲜红的鸡血,二人并排虔诚地跪下,刘伯承高高地端起大碗,大声地发出誓言:“上有天,下有地,刘伯承愿与小叶丹结为兄弟……”说罢,把鸡血水一饮而尽。就这样,成就了彝海结盟这段后世传颂的佳话。结盟仪式结束后,小叶丹表示愿意护送红军过彝区。第二天,在小叶丹及其四叔的亲自护送下,红军进入彝境。在小叶丹家支的护送下,先遣队顺利通过了彝区。后面的红军主力部队,沿着先遣队开辟好的道路,也畅行无阻,经过七天七夜,全部通过了被国民党军视为畏途的彝族区。
强渡大渡河---- 70年前,当太平天国发生天京事变后,太平天国领袖之一石达开因受猜疑,愤然出走。他率领20多万太平军,正是在大渡河边陷入清军和当地土司武装的包围之中,最后全军覆灭。蒋介石也盯住了横在红军前方的这条大渡河。红军前面是天险大渡河,后面是国民党几十万追兵,与当年石达开遭遇的险境何其相似。蒋介石叫嚣:“让朱毛做第二个石达开!”他调动总兵力10余万人,图谋“封锁朱毛于金沙江以北、大渡河以南、雅砻江东地区,根本消灭”。蒋介石的战术方针是:据险扼守,迎头拦阻,分兵设伏,在隘路之内节节腰击。
中央红军通过大凉山彝族区后,继续向大渡河挺进。红军先遣队经过一天一夜的冒雨急行军,于1935年5月24日逼近了在渡河边的安顺场。安顺场紧濒大渡河南岸,是大渡河中游河床急转的地方,两边都是几十里的高山陡壁,渡口就在这样的深沟里。就在这里,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北渡未成,全军覆没。如今,红军也是面临着前有汹涌的大渡河,后有凶猛的追兵的危险状况。而同石达开相比,红军面临的形势更加严峻,这时,大渡河已经进入了洪水期,河宽100多米,水深流急,更加难以跨越。
按照蒋介石的旨意,担任从安顺场北岸到下游大冲这段河防任务的国民党第24军第5旅第7团,对这一带进行了野壁清野。在红军到来之前,这个团奉命收缴了南岸的渡河船只和渡河材料,并准备把安顺场的所有房屋全部烧毁,使红军没有掩护和住宿的地方。但在准备烧街时,安顺场的地主、国民党军第24军彝务总指挥部的营长赖执中,坚决不同意在红军未到之前就烧街,因为安顺场大部分房屋都是属于他家的。他认为红军到大渡河有两条路,万一红军不走他家这条路,那么岂不是把他的财产白白付之一炬。最后他们商定,暂不烧街,静待事态的变化,只要红军一逼近就放火烧屋。赖之中一方面想保护他的财产,一方面也怕红军真来这里,因此,他把带的兵在安顺场进行了布置,还把他带的那只小船系在南岸,准备红军一来就用这只小船逃往北岸。没想到,就是这只小船,却帮了红军的大忙。
指挥部命令:先遣队连夜偷袭安顺场,夺取船只,强渡过河。红1团进行了具体的作战部署:杨得志带领第1营先夺取安顺场,然后进行强渡;黎林带领第2营到安顺场渡口的下游进行佯攻,以吸引对岸敌人的火力;第3营担任后卫,留在原地掩护指挥机关。1营战士沿着山脚下的小路,分几路跑步前进,一直插向街心。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消灭的守卫的敌人,并沿着河滩搜索船只。2连战士在一条小河岔口附近,发现水面上有个黑点在移动,隐隐约约听到划水声。原来是赖执中派出来守小船的那一班人,见事不妙,正乘船和对岸逃跑,离岸还不远。河边水浅,战士们跳到水里,奋不顾身地向船冲去,敌人怕死,把船划了回来。
有了船,红军积极准备强渡,攻占北岸渡口。由于河面有300多米宽,水流急,旋涡多,既不能泅渡,也无法搭桥,唯一可用的就只有夺来的那只木船。经研究,制定出一个周密而切实可行的具体方案:强渡,必须组织一支极其精悍的奋勇队。乘坐那只小船穿过激流,冲上岸去夺取敌人的工事;同时,还必须在南岸组织强大的火力支援,掩护奋勇队的行动。1营营长孙继先从2连报名的战士中选出17名勇士,每人佩带一把大刀、一支冲锋枪,一支手枪,5-6个手榴弹,由连长熊尚林担任队长。17勇士上了船,在军号声中,劈波斩浪,向河心驶去。几十挺重机枪向对岸扫射,3门82迫击炮指向河北岸的敌人。敌人也集中火力向小船射击。船终于靠了岸,17勇士跳上岸,向山脚冲去。敌兵慑于红军的英勇,加之南岸红军的机枪密集,敌人向山腰阵地退却。勇士们夺取了渡口工事,继续背水战斗,固守阵地,掩护后续部队继续渡河。
渡船不停地往返南北两岸,赶渡援兵。红1营主力过河后,迅速占领了制高点,击溃了沿河下游20公里内的敌人。红军追歼逃敌途中,在下游获得了另一只木船,在河边又打捞起一只沉船。红军有了3只船,渡河速度更快。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红一军团第1师和干部团渡过了大渡河。17勇士强渡大渡河,他们以自己英雄无畏的革命精神,在红军长征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抢夺泸定桥--- 在红1团取得强渡大渡河胜利的第二天,5月26日上午,毛泽东、朱德等中央领导同志来到了安顺场,他们听取了刘伯承等人的汇报,对如何使全军越过大渡河的问题进行了商讨。由于渡口只有几只小船,往返一次需要将近一个钟头,要使几万人马全部摆渡过河,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而这时,敌人的尾追部队已向大渡河袭来,如果中央红军不能迅速全部越过大渡河,就有被分割在大渡河两岸遭敌歼灭的危险。因此,毛泽东果断决定夺取泸定桥,后续部队从泸定桥过河。
泸定桥在安顺场北面160公里处。毛泽东作出如下部署:红1师和军委干部团由刘伯承、聂荣臻率领,从安顺场渡河以后沿河东岸赶向泸定桥;由林彪率红2师、红一军团军团部和红五军团,从大渡河西岸赶向泸定桥。他要求:东岸的部队在两天半之内赶到,西岸的部队3天赶到。西岸部队的先头团是2师4团,为了在3天内走完全程160公里的路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行军。但是路太难走了,大部分是蜿蜒曲折、忽起忽伏的单边羊肠小路。第一天走到半夜休息,才走了40公里。离泸定桥还有120公里,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一天一夜之内走完240里路,而且途中还不知要发生几场战斗。“走完二百四,赶到泸定桥”顿时成了全团将士响亮的口号和坚定的信念。红4团不愧是英雄的团队,经过整夜的急行军,在第三天早晨6点多钟,他们终于到达了泸定桥的西岸,并占领了全部沿岸阵地。他们创下了一昼夜行军120公里的纪录!
泸定桥所处的地形实在险要。河的西岸是雪峰高耸的贡嘎山,东岸是岩壁陡峭的二郎山,大渡河在两山夹峙之中奔腾流淌。除了在泸定桥上通过以外,这真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泸定桥由13根铁索构成,悬于河上约二三十米的高空中,有30多米长,近3米宽。每根铁索都有碗口粗,9根作为桥面,4根作为桥栏。桥面原铺有桥板,但现在桥板大部分都被敌人拿掉了。泸定桥东端就是泸定城。东岸的桥楼,已被敌人用沙袋垒成桥头堡,那个桥头堡连着泸定城。山坡上,敌人也修筑了严密的工事。敌人凭借这样的天险,认为红军插翅也难飞越,狂妄地向红军大声喊叫:“你们飞过来吧!我们缴枪啦!”
红4团团长黄开湘和政委杨成武决定组成夺桥突击队。选出22名突击队员作为先锋,由2连连长廖大珠任突击队队长。下午4时整,总攻开始。22名突击队员手持冲锋枪,背插马刀,腰挂十余颗手榴弹,冒着敌人的枪弹,扶着桥栏,踩着摇晃不止的铁索,向对岸前进。紧跟在突击队后面的是由3连连长王友才率领的第一梯队。他们背着枪,腋下挟着木板,一手抓着铁索,边爬边铺桥板。在红军强大火力的压制下,在突击队员英勇无畏气概的震慑下,守桥敌人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从工事里钻出来,掉头就跑。红军突击队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到桥头了。突然,西城门烧起了大火,烈焰熊熊,原来守敌想用火来挡住红军。突击队员在廖大珠的带领下,奋不顾身地冲入火海,冲向了敌人。不到两个小时,战斗结束,红军占领了泸定桥。红军突击队员作伤亡了3人。
夜晚10点左右,沿河东岸走的红1师也赶到了。他们在途中曾与阻击之敌发生多次战斗。当强夺泸定桥的战斗刚刚打响时,他们恰好到达离泸定县城南面25公里的龙八步一带,同防守在这里的敌第4旅展开了激战。红4团向泸定桥发起总攻后,此处守敌担心腹背受敌,不敢恋战,慌忙逃窜了。正是右路纵队对敌人的打击,有力地策应了红4团夺取泸定桥的胜利。
打下泸定桥的第二天,中央首长率大队红军来到了泸定桥。第四天,中央红军的大部队从泸定桥上渡过了大渡河。红军飞夺泸定桥的成功,使国民党军精心部署的大渡河防御归于彻底失败。中革军委为了表彰飞夺泸定桥的红4团,除了颁发一面锦旗以外,还给22个首先过桥的突击队员以及团长、政委发了奖,奖给每 一套列宁服、一支钢笔、一个日记本、一个搪瓷碗、一双筷子。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不多,但在当时,却是最高的奖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