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革命战争纪实--长征卷

  第十五章:分裂风云(1)

 

征服大草地。蒋介石曾判断红军可能东出四川,也可能向西北行动。如出西北,他认为红军是不可能走松潘西北草地的,他说:“松潘草地乃北面天然地障,飞渡不易,因此北堵南追,集中主力封锁,红军插翅难逃。”薛岳也曾说过,红军要想“通过软沙没人之草地,势有不能”。因此,毛泽东决定横跨草地,北出甘南,实在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当然,这一决定,也着实是一着险棋!
若尔盖大草原,位于川西北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的连接地段,历史上一直为松潘所辖,所以也叫松潘某地,面积约1.52万平方公里,海拔在3000-4000米以上。其一望无际的草原远远望去,像一片灰绿色的海洋。有两条河流由南至北纵贯其间,河道弯弯曲曲,支流纵横,由于水流迟缓,排水不良,积水而成的泥潭星罗棋布,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多年的水草联结而成片片草甸覆盖于沼泽面上,草甸下面积水淤黑,浅处齐膝,深处没顶。人、畜在草地上行走,须脚踏草丛根部,沿草甸跳跃前进。不然的话,就会陷入泥潭。一旦陷入其中,越挣扎则会陷得越深,如无人救助,将很难自拔,直至污浊的泥水淹过头顶,被草地吞噬。草地气候也非常恶劣,年平均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下。
为了胜利穿过这块戎机四伏的“魔毯”,前敌总指挥部多次召开会议,研究草地行军问题。并决定叶剑英率领两个团与杨成武所率领的红4团一并先行开路。其后的行军序列为:林彪率红1军先行,紧随其后的是党中央领导机关、红军大学等,再往后是30军、4军,彭德怀率3军殿后。徐向前与陈昌浩随30军行动。1935年8月18日,右路军先头部队――红30军3团在叶剑英的率领下,向班佑进发;左翼的红1军也以红4团为先遣,于21日由毛儿盖出发,先后踏上了征服泽国草地的艰难历程。右路军其他各部,在先头部队之后,也相继进入草地。
在红军战士们行军途中,处处埋伏着夺去生命的危机。首先,红军战士们必须在茫茫的草地中闯出一条生路来,而这条路却是这样的难以寻找。这里根本无路可走,部队只有在藏族向导的指引下,踏着掩盖千年沼泽的草甸缓缓而行。茫茫草地中,看到草蔸被沾满泥浆或草蔸被踩入泥中,以及淤积的黑水被踩成黑色的泥水浆,就是姑且可算大家能走的“路”。这样的路,踩上去软绵绵,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红军战士们只能从一个草甸跨到另一个草甸跳跃前进,或者拄着棍子探探深浅,几个人搀扶着走。过草地有三怕:一怕陷入泥沼。二怕下雨。三怕渡河。饥饿和口渴是草地行军中的又一大危机。由于下雨,找不到或只能找到很少的树枝和干草,无法煮饭。青稞炒面,没有水,干吃很难受。战士们口渴难耐,但草地中的积水,由于陈年衰草腐蚀其中,都是有毒之水,闻到就使人恶心。如果不慎摔跤,掉进毒水中的干粮也就不能吃了,立刻面临绝粮的危机。行程未及一半,一些单位即告断炊,大家不得不去寻找野菜吃,有人吃了有毒的野菜,浑身浮肿。虽然各部队都想方设法地解决饥饿问题,但仍有许多人因饥饿而倒了下去,未能走出草地。
先遣团的同志们肩负的责任是非常重大的,他们必须为后续部队开辟出一条前行的通道。红4团的红军战士们在天阴雾浓、不辨东南西北的草地上,只能跟着通司的担架,依着向导指出的草根密集的地方,一个跟着一个,艰难地前进。每走一段,他们都要留下路标,指示后续部队由此向前。越往草地中心行军,困难越是严重。连日来风雨、泥泞、寒冷和饥饿的折磨,使战士们的身体明显衰弱下去了。战士们的脸色苍白、蜡黄,身上的衣服破了,有的只剩下筋筋条条,有的战士感到两腿酸软无力,举不起步来。当他们度过一个夜晚,离开宿营地继续前进时,有的同志就长眠在他们共同躺过的宿营地上。他们在死前的瞬间还非常清醒,还念念不忘革命,还希望北上抗日,迈完征途的最后一步。他们的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可是他们的英雄事迹、斗争精神,与日月同辉,与山河共存。
过草地时,到底牺牲了多少人呢?仅据红1军的统计,牺牲在草地里的就有100多人。在他们后面的红3军,又找到并掩埋了400多具尸体,由于条件所限,还有一些牺牲的战士的尸体没有找到。这些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茫茫的草地中。
红4团作为先遣团,没有辜负党中央的期望,他们依靠集体的力量,终于从茫茫的草地上踏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草地行军的第六天,红4团的同志们终于看到了远处雄伟的岷山山脉。走过一个山口,他们远远地看到前面升起了炊烟,发现了矮房子。通司从担架上高兴地跳了下来,兴奋地说:“班佑,班佑到了!”战士们高兴地说:“我们终于胜利了!”他们欢呼着,如潮水般地向班佑涌去。1935年月底,右路军终于胜利通过了被称为“绝境”的大草地。红1军,红四方面军的30军、4军、红军大学,中革军委纵队等主力红军都全部起出了草地。
包座之战。右路军在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的率领下,摆脱了水草地的千难万险,但接着又面临着新的威胁。草地的边缘,有一个敌人重兵把守的障碍,那就是国民党军胡宗南部队扼守的包座。包座地势十分险要,扼守松甘故道要冲,是通往甘南的必经之地。松甘故道是胡宗南纵队的主要粮道,胡宗南部在求吉寺设有兵站,负责积存和转运来自甘肃的军粮。为保其粮道,更为了防止红军北进甘南,在红军抵达毛儿盖之前,胡宗南就已经开始在包座一带设防。国民党军在此凭借山险路隘,修筑集群式碉堡,构成了一个防御区,并备有大批粮食,可以长期坚守阵地。
红军突然穿过茫茫草地北上,大出敌人的意料。胡宗南在24日得知红军右路军走出草地、已到班佑的消息后,大感惶恐,急忙命令其在漳腊的伍诚仁第49师向包座星座疾进,企图会同已控制包座地区的国民党守军一个团,在上下包座至阿西茸一线堵截红军。8月27日,伍诚仁率部向包座出发,企图抢在红军之前,在包座河一带堵击红军北上。这时,抢在胡宗南增援部队到来之前,攻占包座,打开北上甘南的通路,便成为摆在右路军面前的紧急任务。如果丧失战机,右路军就有被迫退回某地的危险。攻打包座的任务,由红四方面军的30军和4军一部承担。
红30军政委李先念与代理军长程世才接到命令,立即命令部队整装出发,以9师为前卫,火速向包座进发。巴西距包座约两天的路程。而增援的敌人同样也可能在两三天内到达。红军必须抢在敌49师到达之前强占包座,占据有利地形。在行军途中,红30军召开了师以上干部和前卫264团领导参加的作战会议。会上,认真研究并确定了作战部署和行动计划:为尽快拿下包座,决定首先集中89师强攻包座,歼灭包座守敌。考虑到消灭敌49师是一场硬仗,决定由88师担任打援主力,并且集中至少5个团的兵力来对付敌49师;到达包座以后,89师全力攻取包座,88师则隐蔽地进入包座西南地区,立即做好打援的各项准备工作。
8月29日,红4军、30军参战指战员,按照前敌总指挥部的命令到达指定位置。当日下午3时,包座战役打响。红4军以10师向求吉寺进攻。他们首先以勇猛果敢的行动,将敌人设在求吉寺附近的几个据点摧毁,消灭了外围守敌。接着,在8月29日黄昏,向求吉寺发起了攻击。经过数小时激战,敌人终于抵挡不住红军凌厉的攻势,开始向西北方向逃窜。求吉寺之战共消灭了敌人一个多营的兵力,但红军伤亡也很大。战斗中,师长王友钧不幸中弹牺牲,时年仅24岁。
在红10师与敌人展开激战的同时,红30军也与敌人进行着激烈的拼杀。8月29日黄昏,红军89师前卫团264团向上包座敌人据点大戒寺发起了进攻。由于地形不利,天又下着大雨,河水暴涨,敌人又凭险据守,264团从下午3点一直打到晚上9点,才攻占了大戒寺外围北山山脚下的几个碉堡和西坡半山腰的一个碉堡,歼灭两个连的敌人,扫清了大戒寺外围的据点。余敌退向大戒寺山后的碉堡里负隅顽抗,等待援兵。从俘虏的敌军军官口中,红军了解了包座守敌的情况,并且得知敌49师将于第二天到达包座。得知这一情况后,程世才和李先念分析,红军要很快拿下包座有一定的困难。如果坚持打下去,不但会造成更大的伤亡,最重要的是会由于时间拖延,直接影响和耽误第二天与敌49师的决战。于是他们决定,264团从西、北和东北三个方向将包座守敌包围起来,围攻敌人。变强攻包座为围点打援。89师另两个团立即调往包座西南地区和88师一同进行打援的准备。
红30军除用一个团的兵力继续围攻包座外,将88师和89师的大部兵力埋伏在敌援兵必经之路的西南山上,以89师第263团在正面实施假阻击,以引诱敌人。中午12点,战斗打响了。敌49师全部进入红军的预设战场。程世才、李先念立即发出总攻命令。这时,只见隐蔽在山上的红军主力,随着冲锋号声,一齐向敌人出击。一时间,枪声、感杀声、炮弹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十几里地的战场成了一片火海。在总的攻势上,红军居高临下,敌人背水为阵,但敌人是纵深配置,并占据着许多小山头。战斗激烈地进行了7、8小时,红军终于把被截成三段的敌人,一段段地“啃”掉了。
围歼敌49师的战斗即将结束时,程世才、李先念命令留作预备队的269团主力迅速返回大戒寺,协同264团消灭包座守敌。到半夜两点钟,红军歼灭了两个多连的敌人,攻占了大戒寺的北山,并从西南面攻入寺内。敌人终于抵挡不住了,敌团长带着400余人趁着大雾从东南方向逃往南坪。守在大戒寺东北方向高山上的残敌,约有200人。红军将他们紧紧围住,展开了政治攻势。红军攻占大戒寺后,这股敌人见大势已去,便全部下山缴械。红军胜利地占领了包座。包座战役,是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后,红四方面军在毛泽东亲自领导下,在徐向前直接指挥下进行的第一次战斗,打开了向甘南进军的门户,为实现党中央的北上战略方针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