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革命战争纪实--长征卷

  第十七章:陕甘支队挺进陕北(1)

 

攻开腊子口。1935年9月中旬,先行北上的红一方面军主力部队从俄界出发,沿白龙江,经麻牙寺,向岷县方向挺进。在经过令人惊心动魄、头晕目眩的白龙江栈道之后,又一道天险横亘在红军将士眼前――腊子口。腊子口,这个位于甘肃迭部东北的险要隘口,是川西北通往甘南的天然屏障。红军飞夺泸定桥、强渡大渡河使得蒋介石感到震惊和意外,因此,他加强了对腊子口的防备。防守腊子口的是盘踞在临观、岷县一带的国民党地方军阀鲁大昌的新编第14师,有一万多人。鲁大昌率部在腊子口层层构筑工事,重重防守阻挡红军,并囤积了大批粮食、弹药,要与红军决一死战,阻断红军北上之途。

腊子口一役对于中央红军来说至关重要。从当时敌情看,左边有敌杨土司的两万多骑兵,右边有敌胡宗南的主力部队,红军要迅速实现北上抗日的目的,只有通过腊子口这一条路。而且腊子口一战发生在党内出现严重分裂的紧要关头,能否拿下来,事关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等中央领导和红一方面军的安危存亡。因此,党中央、毛泽东对这场战斗极为重视。毛泽东亲自承红一军团前进,直接指挥战斗。林彪也深知此役的重要性,于是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在乌江、大渡河等战斗中屡建奇功的红4团。红4团团长黄开湘、政委杨成武二人立下军令状,拍着胸脯说:“拿不下腊子口,就取我们的人头来见!”看着部下信心十足的神情,林彪摆出个冷酷的面孔,严肃地说道:“我不要你们的人头,我要腊子口!”

9月15日,红一军团指挥部发出了攻打腊子口的命令,指出:“军团首长命令即速继续北进,着第二师第四团为先头团,具体向甘肃之南的峪州前进,三日之内夺取天险腊子口,并扫除前进途中拦阻之敌人!”四团于当天深夜23时,就开始向腊子口进军了。战士们日夜奔驰,一天半急行军100公里,终于在次日下午5时左右,全部到达腊子口。杨成武和黄开湘立即组织全国营、连干部察看地形。他们发现敌人在防御上有两个漏洞:一是悬崖上的碉堡没有顶盖,如果居高临下,就比较容易攻破;二是敌人的兵力均集中于正面,两侧设防薄弱,山顶未见敌人踪迹,高80多米的峭壁上也没有设防,如果能迂回到敌军后侧,爬上高山,从上向下以手榴弹攻击敌人堡垒,配合正面进攻,腊子口这个“老虎口”就能够拿下。

他们端起望远镜,把视线投向敌碉堡侧翼,这才知道“侧翼”原来是这么个情况:悬崖山壁山脚到顶端,约有八十米高,几乎成八九十度的仰角;石壁既陡又直,恐怕连猴子也难爬上去,更不要说人了。怎么办?谁能爬上那座敌人都不设防的陡壁呢?这时,一个小战士突然来了个“毛遂自荐”,他是个苗族小伙,从小生活在山区,入伍前经常爬陡壁采药材、打柴和摘野果,所以练就了一身翻山越岭、爬树攀藤的好本领。由于他的家乡在云贵川的交界处,所以同志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云贵川”。他说:“我不是吹牛!爬这个悬崖,只要用一根长竿子,竿头上绑一个结实的钩子,用它钩住悬崖上的树根、崖缝,一段一段地往上爬,就能爬到山顶上去。”团首长商量了一下,也只好把宝押在这个“云贵川”身上,先做一次大胆的试验。

试验马上开始。只见“云贵川”赤着脚,腰里缠着一条用战士们的绑腿接成的长绳,手拿长竿,用竿头的铁钩搭住一根粗树根,拉了拉,一看很牢固,就两手使劲地握住竿子,一把一把地往上爬,两脚用脚趾抠住石缝、石板,“噌噌噌”,到了竿头的顶点。他像猴子似地伏在那里歇了一下,然后又向上寻找可以搭钩的地方。夕阳下,只见他忽而停,忽而动,渐渐地,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了,终于看不见了。黄开湘、杨成武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生怕一声咳嗽也会惊动得“云贵川”掉下来。终于,过了好一会儿,悬崖上又出现了“云贵川”的身影,他又沿着原来路线返回来了。“开路先锋”的试验成功了!

攻打腊子口的战斗终于开始了。迂回部队集中了全国所有的绑腿,拧成了几条长绳,作爬崖之用。太阳落山时分,几百人已经全部渡过腊子河。面对着天险,还是苗族小战士“云贵川”捷足先登,一个人先爬到了山顶。然后他将随身带着的长绳,从上面放下来,后面的同志一个一个顺着长绳爬上去。这时天已经擦黑了,他们往上不停地爬着,渐渐地看不到人影了,只是偶尔传来小石滚落下来的响声。迂回部队上去了!而这时敌人正集中全副精力对付山口上准备夺桥的红军,又哪里会想到,红军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笔直陡峭的山崖下摸到他们的身后呢?

正面进攻首先发起。由于敌人占据着有利地形,红军兵力无法展开,突击队的几次冲锋都没有成功。到了半夜,双方仍激战不息,可是已经上山的那支迂回部队仍没有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但是眼下时间紧迫,再有三四个钟头天将破晓,不能再拖下去了。杨成武决定:重新组织火力和突击力量,再次向敌人发起更猛烈的进攻。可是,接连攻了几次,还是接近不了桥头,部队伤亡较大。杨成武心想:整个6连全扑上去,恐怕都难以达到正面进攻的预期目的,倒不如暂停正面进攻,抽出少数人,组成一个个小分队,进行“车轮战”,不断地向敌人轮番进攻,等待迂回部队到达预定位置发出信号后,再一齐给敌人来一个总攻击。

就要到3点了,和迂回部队预约的时间该到了,全团战士迅速集合,进入总攻位置。天快亮了,要是天明前,黄开湘他们完不成任务,迂回不到敌人侧后,不能配合正面部队给敌人狠狠一击,那么不仅会暴露我们的战斗部署,而且6连突击队偷袭桥头的行动也将前功尽弃。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在全团战士万分焦虑和极度盼望之时,突然对岸高峰上面升起了一红一绿信号弹。负责瞭望的通讯员迅速报告:“迂回部队胜利到达预定地点!”这时,代表总攻的三发红色信号弱也射向了天空。山上山下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只见6连的战士,抡起大刀,端起步枪,向敌人冲去。右面悬崖的部队在黄团长指挥下,看准下面没有顶盖的炮楼和敌人的阵地,扔下一个接一个的手榴弹,所有的轻机枪的冲锋枪也一齐开火射击。

经过两个小时的冲杀,红4团的指战员突破了敌人设在腊子口后面三角地带的防御工事,随后向守敌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在红军炮火、机枪的猛烈射击下,经过2营近一小时的连续冲锋,敌人终于全部溃散了。9月17日清晨,红军占领了敌人的第一、二线阵地,胜利地夺取了腊子口要隘。腊子口一战,使国民党反动派企图将红军困死于雪山、草地的阴谋彻底被粉碎。它打开了北上抗日的大门,证明了党中央北上抗日的方针是完全正确的。

《大公报》送来陕北红军消息。9月19日,林彪和聂荣臻随红2师部队进驻哈达铺。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等中央政治局常委随后跟进。此时的毛泽东意识到,由于张国焘的分裂活动严重地削弱了北上红军的实力,红一方面军现在难以在川陕甘地区建立革命根据地,迫切需要找一个可靠的落脚点。红军究竟落脚何处,最终目的地在哪里,党中央一直“心中无数”。因此,在攻克腊子口之后,毛泽东等人一直为此事犯愁:到哈达铺后,红军往哪里去呢?

就在这时,有人报告说:聂荣臻政委派人送报纸来了。原来由于被蒋介石围追堵截,长征途中的红军几乎与外界隔绝。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和情报,毛泽东每到一处都要派人去搜集报纸。9月17日红军攻下腊子口后,红一军团直属侦察连连长梁兴初、指导员曹德连就率队化装成国民党中央军,走进了哈达铺,并四处收集报纸杂志。他们在一张《晋阳日报》上看到:“陕北刘志丹匪部已占领六座县城,拥有正规军五万余人,窥视晋西北,随时有东渡黄河的危险性。”该报还说刘志丹要与徐海东的部队会合,并附上了一张所谓“匪区”的陕北革命根据地略图。聂荣臻看后十分重视,立即指示通信员十万火急地将报纸送给中央领导参阅。

巧的是,红一方面军主力进入哈达铺之后,机关的采买人员在大街上采购东西时,拣到了几张7、8月份的《大公报》,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7月23日的《大公报》引用了“山西王”阎锡山的报告:“全陕北赤化人民70余万,编为赤卫队者20余万,赤军者2万”。8月1日的《大公报》引用敌84师师长高桂滋的话,说得更加详细:“盘踞陕北者为红军二十六军,匪军军长刘志丹辖三师,为匪主力部队,其下尚有十四个游击支队。匪军现完全占领者有五县城,为延川、延长、保安、安塞、安定等。现在陕北状况,正与民国二十年之江西情形相仿佛。”同时,这张报纸还披露了徐海东领导的红25军的消息。

依照这几张报纸的说法,整个陕北的形势可以同1931年的江西中央苏区相媲美!红25军已在徐海东率领下从蓝田突围,北出终南山口,威逼西安,估计已下陕北之红26军取得了联系。看到这些消息,大家兴奋不已。哈达铺获得的重要情报,为党中央把革命大本营放在陕北根据地,提供了重要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