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革命战争纪实--长征卷

  第三章: 红二、六军团突围西征

 

西征号令— 1934年7月,在中央苏区困难日益严重的同时,湘赣苏区也在国民党军的“围剿”下,逐渐陷入危境。国民党军已经占领了湘赣苏区的中心区域,红六军团这时被8个师的敌人包围,压缩在遂川、万安、泰和三县交界处的牛田和碧江州方圆数十里的狭小地区。为了调动敌人的兵力,同时也保存红六军团有生力量,打乱国民党军的“围剿”部署,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决定派遣红六军团从湘赣根据地出发,向湖南转移,为中央红军退出中央根据地作直接的准备。红六军团转移的目的地是湘鄂川根据地,目标是与贺龙领导的第二军团会合。接到西征的命令后,红六军团按照中央的要求,成立了以任弼时为主席,萧克、五震为委员的军政委员会,领导红六军团的向西转移行动,将所属的17师、18师充实到9700多人,军区部队的5个独立团,红校的500名学员组成干部队,随红六军团行动。
红六军团冲破包围圈— 红六军团经请示中革军委,决定提前行动,突围前,先派出地方武装独立第5团伪装红六军团,兵分三路东渡赣江,以迷惑敌人。8月7日下午15时,红六军团9700多人,由遂川的横石、新江口地区出发,就此踏上了西进的征途。当晚,进占遂川县西部藻林,突破了敌人遂川至七岭的封锁线。9日进占通川县的左安,接着又突破湘军在桂东、上犹交界的寒口至广东桥的封锁线。11日,进至湖南省桂东县寨前圩。在寨前圩河滩上,召开了连以上干部的誓师大会。根据中革军委指示,由任弼时宣布正式成立红六军团领导机关,萧克为军团长兼17师师长,王震为军团政委兼17师政委,李达为军团参谋长,张子意为军团政治部主任,龙云为18师师长,甘泗淇为18师政委,谭家述为18师参谋长,方礼明为18师政治部主任。
湖南军阀、国民党西路军总司令何键发现红六军团突围的,急令刘建绪为第四路军“前敌总指挥”,驻守衡阳,调集重兵对红六军团进行围堵。刘建绪令第一纵队第15师、第16师由永新地区尾追红军,第19师主力、第63师和湖南保安团沿衡阳、耒阳、郴县以及湘江一带防堵红军西进,湖南保安旅和第19师一部赶至零陵、祁阳、东安筑堡堵截,湘东、湘南、湘西各县民团控制交通要道,协助其正规军作战。根据当时的敌情,红六军团的领导人果断决定放弃在桂东一带发展游击战争,求得暂时立足的原定计划,准备乘敌人围堵部署尚未完成、湘江布防尚属薄弱之时火速西进,渡过湘江。
冲破湘江— 8月23日,红六军团急行军70公里,当日子夜时分抵湘江东岸之蔡家田,然后佯攻零陵,拟从蔡家埠至略江口之间抢渡湘江。湘敌刘建绪急调9个团的兵力防堵湘江,另督令敌军尾追。同时,广西国民党军第7军廖磊两个师分途入湘,向道县、零陵地区运动,妄图配合湘敌南北夹击,将红军歼灭于湘江岸边。这时,正逢湘江涨水,水面又宽,不利于涉渡。而且,此前湘江西岸的保安团已择要隘扼守。红六军团见渡江时机不利,当机立断,决定放弃在零陵强渡湘江的计划,折向阳明山地区前进,准备以阳明山为依托建立根据地。26日,当红六军团到达阳明山后,发现这里地薄人稀,区域狭小,不利于发展根据地。红六军团当即决定,撤出阳明山,跳出敌人重围。27日,东出祁阳白果,然后急转南下,于29日抵达嘉禾,尔后又掉头西进,经蓝山、宁远,直下道县。31日,在道县以南徒涉过了潇水,顺利地进行了湘桂交界之永安关的战斗,从而破坏了尾追红军的湘、桂军的截堵计划,进入了广西的全县、灌阳东北地区的文市。这时,国民党军又集结兵力妄图阻红六军团在此西渡湘江。
湖南军阀何键判断,红军将于全州西北的黄沙河一带西渡湘江,于是一面急调刘建绪派两个师兵力追击,一面令一个旅、四个保安团防堵拦击红六军团,企图将红军围歼在黄沙河地区。广西军阀也令第7军两个师向东北部边境调动。鉴于知情发生了变化,红六军团领导人又适时改变了在湖南地区停留的计划,于9月4日出其不意地从全州以南的界首顺利渡过湘江,向西延进发。5日,占领西延后,按照中革军委的指令,在该地区转入休整。
进入贵州,充当“开路乌龟”— 9月8日,红六军团接到中革军委的一个重要补充训令,要求红六军团转向湘西之凤凰地区前进,而后与红二军团会合,并在湘西及湘西北地域发展建立根据地,其后方则背靠贵州,以吸引更多湘敌于湘西北方面。训令的主要意图是要红六军团钳制敌人,直接与即将长征的中央红军配合行动,但李德当时“保守秘密”的习惯使然,并未在电报中向红六军团说明。接到这一命令后,红六军团立即从车田出发向西急进,到达城步、绥宁地区时, 发现湘、桂、黔三省敌军已经集结,拦阻红军北进。红六军团领导人为避免陷入敌人包围,于是立即改变计划,夺路南下。17日,乘虚袭占通道县城,在靖县新厂地区,抓住战机,给敌湘军补充第2总队以歼灭性打击。新厂战斗后,敌人再也不敢轻易尾追,红六军团则从容地向黔东挺进。
20日,红六军团按中革军委指令,继续向西,通过锦屏、黎平,进入了苗侗两族聚居的清水江流域,并在剑河县南加附近顺利地向北渡过了清水江。接着,又渡过沅水,准备向铜仁、江口方向前进,与在思南、印江附近活动的红3军会合。但是受到湘桂两省敌军主力的阻挡,红六军团遂撤回沅水南岸,准备西进黄平、绕过沅水、寻找空隙,再向铜仁、江口方向前进。26日,红六军团在剑河大广地区遭湘、桂军的伏击,战后,经镇远和台拱边境,于30日进至黄平县瓮谷垄地区。10月1日,又突破湘、桂、黔三省敌军共18个团的包围,强渡大沙河,袭占黄平旧城。
出于保密的缘故,博古、李德等中央领导人,始终没有将西征的真实意图告诉红六军团,即使是军团的几位最高领导人对西征的真实目的也并不清楚,只是在后来的作战行动中逐渐领悟到西征的奥妙。倒是国民党军队很快就从红军的动向中,准确破解了李德等人的“神机妙算”。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在西征途中,红军每经过一地,过些天这里就会遭国民党飞机的轰炸,炸点还非常准确?后来,他从国民党办的湖南报纸上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报纸的头版用特大字号字体印着醒目的标题:“前面乌龟扒开路,后头乌龟跟着来”;再看内容,才知道,中央红军的主力也是按照红六军团的行动路线走的。李达结合掌握的情报,才搞清:敌人又破译了我们的电报,侦察到了总部的行动规律,所以就定期地沿着我们的宿营地点进行轰炸。同时,我们也知道,六军团在受命寻找红二军团并与之会师的同时,实际上还担任了中央红军实行战略转移向西突围的先遣队。
甘溪恶战及红二、六军团会师— 为了阻止红六军团与红3军会合,湘、桂、黔的国民党军在三穗、镇远、石阡一线投入了24个团兵力,层层设防,企图将红六军团夹击于乌江南岸“聚而歼之”。而此时,中革军委对此情况却全然不知,错误地判断了形势,对红六军团的行动路线,做了了错误的指示。中革军委判断“桂敌现向南开动”,电令红六军团“绝不可再向西北转移”“我六军委应乘敌兵力分散之机,向铜仁以西、乌江以东之江口前进。”红六军团对中革军委电报中讲的“桂敌南移”说法也毫不怀疑,认真按照电报的指示执行。5日,红六军团改向东北方向前进,准备经石阡附近进至江口地区。却不知敌军此时正向石阡急进,企图围歼红六军团于石阡、江口地区。
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带领由49团、51团和机枪连组成的先头部队,担任前导任务,6日进至石阡地区。10月7日凌晨,部队按红17师、军团部、红18师的序列,由走马坪、廖家腾地区向石阡西南20公里处的甘溪前进。下午,红六军团的大队人马,在甘溪到官庄十几里长的山路两旁,就地休息,准备在夜晚越过敌人封锁的石阡、镇远大道。这时,无论是红六军团前卫部队51团,还是其后的红六军团主力,都未意识到危机正悄然降临,湘、桂、黔敌军庞大的部队,正张开一张大网,向浑然不知的红六军团罩来。桂军第19师正经石阡以南的白岩河向甘溪疾进,寻找红军决战。
红三营尖兵无意中抓获了敌军派出的侦察员,才知道情况已十分紧急。前卫营立刻命令两个连沿镇边土墙散开,重机枪排配置侧翼,另一个连抢占青龙嘴前沿的无名高地。不一会儿,桂军先头部队出现了。在距红军四五百米处,桂敌一部利用干河河堤作掩护,沿着干河道隐蔽地向红51团阵地接近,另一部沿着干河道,向红51团左翼侧后的红六军团总部和主力方向运动。11时左右,桂军19师主力陆续赶来。12时左右,敌军依托占领的山头、河堤向红军正面发起进攻。几番血战,红军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防守甘溪的51团和49团,在敌人的包围和猛烈攻击下,坚守阵地,激战至傍晚。桂敌见进攻受阻,调整了部署,以一部继续从正面猛攻,另一部利用沟河洼地向甘溪西街坊接近,向红军侧翼发起攻击,并突入红军阵地,将红军切断为三部分,分割包围,形势对红军十分不利。
8日,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命令所有撤下来的前卫部队,与机枪连一起抗击敌人,继续掩护红六军团主力转移。战至天黑,他们与主力部队已经失去联系。他们决定直接去寻找红3军。经过整编,李达率领这支400多人的先遣支队有条不紊地直奔北方。这支部队确实了不起,没有一个掉队,没有一个人逃跑。10日到江口,11日经德旺,12日沿梵净山西麓继续寻找,经向当地群众询问,估计在梵净山西北有红3军的活动。15日,又进一步打听到,在沿河县枫香溪镇有红3军的部队。15日,与军团主力失去联络的这支部队孤军转战8天后,消灭了好几股突然遭遇的保安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川黔交界的沿河县率先找到了红3军部队,见到了贺龙军长、关向应政委。李达向贺龙详细汇报了红六军团的情况与危险处境后,贺龙当即决定亲率红3军主力与李达一起兼程南下,继续寻找红六军团主力。
红六军团主力这时只剩下红17师的50团与49团之一部和红18师、军直,到10日止,红六军团前后减员约1600人。考虑到集中行动目标大,红六军团于是决定将部队分为两部分行动,王震率18师,任弼时、萧克率17师。11日,部队准备西渡乌江,但发现有敌重兵在此防守,渡江未成。16日,军团主力再向石阡、甘溪方向转移,当进至龙塘、关口一带时,又被湘、黔之敌堵截,红18师师长龙云率直属队一部及52团掩护主力撤退,与敌激战九昼夜,52团团长田海清英勇献身。师长龙云受伤被俘后被押至长沙,惨遭何健的杀害。
经过十多天的艰苦转战,军团主力进至石阡至镇远敌之封锁红上,并进入了一条人迹罕到的谷涧水沟。行至中途,南面的湘敌补充第二纵队,北面的桂敌都发现了红军主力。黄昏时分,敌人从南面进攻过来。军团主力经过坚决抵抗,直至午夜,部队全部通过,天亮时走出了夹沟。至此,军团主力终于突破了湘敌独立32旅的防堵阵地,跳出了湘、桂、黔三省军队的重重包围。在夹沟外担任掩护的红50团,在完成掩护任务后,离开军团部独自突围。在甘溪一带经过连续苦战,团部和一营所剩不到300人。为摆脱敌人,部队每天行军都要走百八十里。最后,历经千辛万苦,50团终于与贺龙派出接应的部队会合,成为与红3军会合的红六军团第二批部队。接着,李达携带的电台继续呼叫红六军团主力。经过近十天艰苦行军,在李达率领的电台引导下,24日,红六军团主力与贺龙领导的红3军终于在贵州印江木黄会合了。
从甘溪战斗到突围会师,是红六军团西征以来,遇到的最严峻的考验。红六军团主力能在被打散的情况下,分三批突围,经过反复冲杀,到达黔东根据地,的确堪称壮举。会师后,遵照军委命令,红3军恢复红二军团番号,贺龙任军团长,中央代表任弼时任政委,原红3军政委关向应改为二军团副政委,李达任参谋长,张子意任政治部主任。全军团共4400人。红六军团因减员,暂编为49、51、53团,共3300人。红六军团的转移,历时80多天,途经湖南18个县、市,跨越敌境2500多公里,历尽千辛万苦,冲破了敌人的围追堵截,实施了大规模的战略转移,而且还起到了为中央红军主力长征进行侦察、探路的先遣队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