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革命战争纪实--长征卷

  第八章: 四渡赤水

 

   一渡赤水,放弃北渡长江---- 1935年1月10日,蒋介石看到遵义、桐梓迭守,急忙电令四川“剿共”军总司令刘湘以主力部队推进川南,再挺进黔北堵截;令“追剿”军总司令何键以主力部队向黔东“追剿”;令广州陈济棠和桂林白崇禧,各以部队向黔桂边境推进;令第一兵团薛岳和黔军王家烈立即向北“追剿”,企图围歼中央红军于乌江西北的川黔边境地区,并调上官云相部入川。蒋介石准备集中168个团的兵力,企图将中央红军束缚于乌江西北地区,等部署就绪后,围歼中央红军于川江南岸地区。
由于敌人已经调集重兵对遵义地区形成包围之势,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等人果断决定,从遵义地区移师北上。中央红军各军团于1月19日分别从驻地出发,向赤水一带前进,计划从宜宾、泸州之间渡过长江和红四方面军会师。蒋介石立刻电令驻重庆参谋团主任贺国光和四川军阀刘湘火速组成“南川剿总指挥部”,并任命潘文华为总指挥,进驻泸州,以重兵封锁长江,并派川军主力深入到长江南岸地区的赤水一事布防,用以阻止红军北渡长江。就这样,中央红军与敌人在赤水河一带形成了对峙。
赤水河发源于云南镇雄县东北,流经滇、川、黔三省交界地域,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在四川合江处汇入长江。河水奔腾湍急,两岸路险难行。春初山洪暴发,河水夹红色泥沙而下,江水呈浑红色,历时半年之久,因此而得名。赤水河又是一条“美酒河”,以茅台酒为首的一些著名的美酒,产地都分布在这条河的两岸。毛泽东带令中央红军,就在这条以盛产美酒著称的河流两岸,在敌人如林的围追堵截中,神出鬼没,穿插迂回,上演了一出最具传奇色彩的战略转移活剧。
红军按入川的预定计划进抵赤水县属的土城地区后,红一军团沿赤水而下,红三军团也到达了赤水县土城镇附近的青杠坡。这时,中央红军却遇到了川军强大阻击,红一军团在离赤水县城还有9公里的复兴场,红三军团在青杠坡的整战斗打得十分艰苦。军委领导察觉到对敌情判断有误,原以为只有郭勋祺旅3个团,实际上是还有潘佐的第4旅3个团,共计6个团1万余人,敌人另有2个旅在后面跟进,川军的战斗力也比黔军强得多。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立即召集中央政治局几位主要领导同志开会。根据当时敌情,原定由赤水北上、从沪州至宜宾之间北渡长江的计划不行了。毛泽东果断提出:为了摆脱敌人尾追,变被动为主动,作战部队与军委纵队应立即轻装,从土城渡过赤水西进。
1月29日凌晨,朱德下达了一渡赤水河的命令。29日清晨,红军分三路纵队分别从土城、猿猴渡过赤水河。到傍晚,3万红军全部渡过,折掉浮桥,进入四川古蔺境内。鉴于敌人已经加强了长江沿岸的防线,调集重兵分路向红军进逼,毛泽东和中革军委的同志们一致认为,目前强渡长江是不明智的。于是毅然决定暂缓渡江,改在川、滇、黔地区机动作战。于是,红军由川南折向滇东北的扎西(今威信)集结。一渡赤水,是在土城战役失利情况下实施的一个明智的战略转移。红军渡过赤水后,汹涌的赤水河阻止了敌人的追击,敌人只能望河兴叹。
二渡赤水,夺取娄山关---- 中央红军进入扎西地区集结后,蒋介石仍然判断红军有北渡长江或西渡金沙江的意向,一面加紧布防,一面调动主力向扎西分进合击,企图围歼中央红军于叙永以西、长江以南、横江以东地区。面对国民党重兵的合围,中革军委分析了面临的形势,认为敌人对红军包围圈最薄弱的部分是黔北的贵州军阀王家烈部。因此,中革军委决定利用敌人判断红军仍将北渡长江的错觉,出敌不意,挥师东进,乘虚再返贵州。
2月11日,中央红军出敌不意,回师东进,从敌人的空隙间穿插出来,将十倍于红军的敌人抛在长江北岸和乌江西岸,争取了作战的主动权。此时,奉命赶到扎西地域的各路敌军,仍然不明就里,继续向扎西合围。2月15日20时,中革军委下达了二渡赤水河的命令。2月18日,左纵队红一军团2师时抵太平渡,立即控制了渡口及河面船只,并以一个团迅速渡过赤水河,占领东岸贵州一侧渡口附近高地。工兵部队随即于太平渡、九溪口两个渡口架设浮桥。右纵队红三军团的前卫13团,在彭雪枫团长率领下,于2月18日晚进抵太平渡上游的二郎滩,打响了二郎滩背水之战,黔军全线崩溃,红军将黔军全部赶回麻坪大山。晚上,红军连夜于二郎滩渡口架设浮桥,后续部队迅速渡河。
2月19日至21日,中央红军遵照中革军委的命令,由太平渡、二郎滩等渡口东渡赤水河,再次进入了黔北。接着,以红一、五、九军团及军委纵队为左纵队,红三军团为右纵队,向敌人兵力空虚的桐梓地区急进。24日,红一军团第一团突然进攻桐梓县城,黔军弃城而逃,援军退守娄山关。红军二渡赤水,主要是为了重创黔军,打乱蒋介石的部署,进而给红军创造休整条件。只有拿下娄山关,占领遵义,才能达到上述目的。中革军委于是决定,以红一、三军团作为主攻力量,红五、九军团作为钳制力量,军委纵队为总预备队,一举夺下娄山关。
2月25日,开始攻关。娄山关左翼有一座点金山,此山高过关口,由于地势险要,敌人守备薄弱,夺山即可夺关,于是红军准备夺取点金山制高点。红13团1营战士在向导带领下,从后山攀着葛藤,踩着岩缝,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悄悄地爬上了点金山,一战便拿下了这个制高点。敌人见点金山失守,疯狂组织反扑,黔军冒着密集的火力冲向点金山,红军战士坚守阵地,顽强作战,打退了黔军一次又一次进攻。主攻娄山关关的红军与点金山上的红军乘势发起反攻,夹击敌人。敌人兵败如山倒。娄山关这座雄关,终于插上了鲜艳的红旗!娄山关战斗给黔军以致使打击,敌伤亡600余人。红军一鼓作气,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娄山关上压了下来,重新攻占了遵义城。中央红军在5日之内,连下桐梓、娄山关、遵义,歼灭和击溃敌人两个师又8个团,毙伤敌2400余人,俘敌3000余人。这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三渡赤水,蒋介石再次上当---- 为了加强红军的作战指挥,1935年3月4日,中革军委发布了《关于设前敌司令部并以朱德为司令员毛泽东为政治委员的命令》。这样,毛泽东自1932年宁都会议上被排挤出红军领导岗位后,重又获得了在红军中的具体领导职务,这就保证了毛泽东的指挥才能得到更好的发挥。
3月11日,川军潘文华部3个旅进占遵义;周浑元纵队主力集结于鲁班场地区;吴奇伟纵队一部北渡乌江,向鸭溪、遵义推进。根据当时情况,毛泽东决定,中央红军仍以黔北为主要活动地区,控制赤水河上游,以消灭薛岳所部和王家烈残军为主要作战目标。根据这一决定,红军于3月中旬,开始集中主力对鲁班场的周浑元纵队发起进攻。由于在数量上敌人占着优势且以碉堡作掩护,红九军团初战不利。中革军委立即命令红五军团投入战斗。此时援敌第13师正向鲁班场开来,吴奇伟也率纵队增援,川军郭勋祺部正由东南方向的两河口向坛厂、鲁班场转进,企图夹击红军,形势对红军不利。
这时,就是否攻打薛岳部固守打鼓新场的一个师的问题,中革军委进行了讨论。与会多数人主张打,而毛泽东正确分析了敌情后,坚决主张不能打。毛泽东先说服了周恩来,第二天又说服了大多数同志。为此,毛泽东提出,今后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由那么多人指挥,否则会贻误战机。经毛泽东提议,特在中央成立了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三人组成的新“三人团“,全权指挥军事。
为了避免被动,毛泽东决定放弃对鲁班场的进攻,转兵西进,以调动敌人,寻求新的机动。3月16日,中革军委又下达了三渡赤水河的命令。茅台的赤水河上,红军工兵架起了三座浮桥。红军第三次渡过了赤水河,再次向四川南部的古蔺、叙永方向前进。中央红军三渡赤水进行转移,迅速脱离了险境,避免了背水一战以保安全;也迷惑了敌人,使蒋介石再次上当,调动了敌军,寻求了新的机动。
四渡赤水,令蒋介石手忙脚乱---- 红军三渡赤水进入川南,蒋介石一时摸不清红军的战略意图,大伤脑筋。见到红军重入川南,蒋介石认为红军又将“渡江入川”。于是,他重新部署兵力,迅速制定了围歼红军于古蔺地区的军事计划。他急调薛岳和四川、贵州等省的军阀部队,在川、黔、滇边境大修碉堡工事,构筑封锁线,布置包围圈,企图达到在长江以南消灭红军的目的。为迷惑敌人,进入川南的红军派出一个分队佯装成主力,大张旗鼓地向叙永方向急进,做出欲渡长江姿态。蒋介石最怕红军渡长江,连忙调各路大军火速奔集川南与红军决战。
蒋介石调动大军向赤水河西岸扑来,正中了毛泽东的调虎离山之计。中革军委在部署三渡赤水的同时,就进行了四渡回师的准备工作。侦察后报告太平渡和二郎滩红军二渡时所架的浮桥仍在,中革军委决定在这两个渡口及其之间再次渡河。3月20日17时,中央红军野战军司令部下达了四渡赤水河的行动部署。中央红军于3月21日至22日分别从二郎滩、九溪口、太平渡再次东渡赤水河,离开川南,重入黔北。红军行动迅速,将川、滇、黔三省军阀部队和国民党中央军周浑元、吴奇伟部队全部甩在了赤水河西岸及其以西地域。
红军跳出包围圈---- 3月26日,中央红军进至遵义、仁怀大道北侧干溪、马岭地区。3月27日,根据敌情变化,中革军委做出新的部署:“我原定从长干山、枫香坝之间突围已不可能,改从鸭溪、白腊坎向西南转移。”为了隐蔽向南发展的意图,中革军委决定以红九军团暂留马岭地区,伪装主力,向长干山、枫香坝佯攻,吸引敌人北向。主力则继续向南急进。3月28日,中央红军从鸭溪、白腊坎之间,突破敌人几个师的防堵线,直捣乌江北岸。中央红军这一行动又是出奇制胜。自3月23日起,薛岳就一直没有接到战报,对前线情况也摸不着头脑。到30日,薛岳突然接到周浑元急电,说他们的纵队于长干山、枫香坝、鲁班场封锁线内的倒流水地区被红军强袭,激战之后,红军已南移,好像要渡乌江。薛岳原以为红军会仍然向东,没想到红军会向南。由于国民党主力部队都在前线各处追堵,乌江南岸无兵可调,虽令北岸之兵火速南下,但已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乌江,对于中央红军已并不陌生,中央红军南进的战略行动成功与否,决定于是否能再次跨越这道“天险”。红军南渡乌江的先遣部队是红一军团前卫1师3团,他们的任务是选择敌人江防薄弱处实行强渡,之后再肃清其他渡口的敌人,支援主力过江。3月29日,这支先头部队到达乌江边梯子岩渡口。这时敌军已有一个营在对岸防守。30日晚,天气突变,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江水不停的咆哮声。这样的坏天气,虽然给红军渡江准备工作增加了困难,可它对敌人却起着一定的麻痹作用。愚蠢的敌人估计,红军根本没法在这样的夜晚渡江。晚上10点左右,先遣排在暴风雨的掩护下,由连长朱日亮带着他们把竹筏拖到预定登岸点的上游,然后斜着顺流放下去,利用水的力量,一下冲到江心。竹筏在旋涡里不停地打转转,经过勇士们激烈的拼搏,好不容易划到对岸。由于夜太暗,敌人未发现他们,但北岸的红军也无法用火力支援他们,只能靠他们孤胆作战。勇士们上岸后,摸黑找到了老百姓提供的那条石壁岩缝上的小径,3个战士抓着石壁上的野藤而上,顺着小路悄悄地摸到了吊桥边,几个手榴弹同时扔了过去。敌人遇到突然打击,又弄不清红军有多少人过江,慌作一团。红军于拂晓时分,实行突然袭击,当即消灭敌人一个连,接着全营的敌人都被打垮了。红军工兵连连夜架起了浮桥。
3月31日,中革军委发出迅速渡乌江的命令。红一军团在大塘,红三军团在江口,军委纵队和红五军团在梯子岩先后顺利过江。红九军团在军团长罗炳辉、政委何长工的带领下,在乌江北岸伪装主力,佯动取得了预期的效果,牵制了大量敌军。红九军团虽然与敌人兵力对比悬殊,但他们灵活机动,克服了重重困难,保证了主力红军的胜利转移。任务完成后,3月30日,红九军团按中革军委命令,迅速向乌江渡口星夜疾进。但等他们到达渡口时,已超过中革军委的规定时间,江边的守桥部队已把浮桥拆除,部队无法过江。这样,红九军团便脱离主力单独活动,直到5月渡过金沙江才与主力会合。至此,中央红军南跨乌江,把近50万“追剿”的敌军甩在了赤水河以西、乌江以北,乌江天险变成了敌军的行动障碍,实现了四渡赤水的战略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