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明史--列传之常遇春传、李善长传、方孝儒传、姚广孝传  

列传第十三 常遇春传

   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氏。他相貌奇特伟岸,勇武而有力量。起初他跟随刘聚当强盗,后来发觉刘聚不能成就大事,便在和阳归附了太祖。常遇春作战勇敢,很快就被授为总管府先锋,晋升为总管都督。
   陈友谅迫近龙湾,常遇春用五路军队设下埋伏,大败陈友谅,收复太平,常遇春战功最大。太祖追击陈友谅到了江州,让常遇春留守。常遇春执行法令严肃而公正,军民皆十分敬畏他,无人敢违触犯法令,之后,常遇春被提升为行省参知政事。
   先前,太祖所起用的将帅中最厉害的为平章邵荣、右丞徐达及常遇春三人。其中老将邵荣尤其善于作战。此时,邵荣傲漫骄横产生了二心,同参政赵继组秘密计划埋伏军队发起兵变。事情暴露后,太祖想宽赦邵荣的死罪,常遇春直接上前进谏道:“身为人臣犯了谋反之罪,还有什么值得宽赦的,臣不能与这种人共存于世。”太祖于是让邵荣喝酒,流着泪杀死了他,并因此更加喜爱、倚重常遇春。
   太祖的军队围困了赣州,因熊天瑞坚守着未能攻克。太祖派遣使者告诉常遇春:“攻下城池后不可多杀人。假如占领了土地,没有百姓又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常遇春深挖城壕,竖起栅栏,把他们围困起来。熊天瑞走投无路,于是归降,常遇春果真未杀人。常遇春同大将军徐达一起进攻太原,扩廓贴木儿起来救援。常遇春对徐达说:“我们的骑兵尽管已经集结好,但步兵尚未抵达,突然和他们交战,必然会有很大伤亡,若夜间前去偷袭,则可成功。”徐达采纳了常遇春的建议,于是选择战斗力强的骑兵,夜间前去偷偷袭击敌军,于是攻克了太原。太祖下诏,改封常遇春为左副将军,位在右副将军冯胜之上。常遇春又挥师北进,攻取大同,然后掉转方向,经河东拿下奉元路(今陕西西安),与冯胜的军队会合,挥师西进,攻取凤翔。
   这时,元兵将领也速攻打通州,太祖下诏,令常遇春自凤翔返回抵御,并任平章李文忠为其副将。他们率领九万骑兵和步兵,自北平出发,经过会州,败元将江文清于锦州,败也速于全宁,转而进攻大兴州,将一千骑兵分为八个部分,伏击敌军。敌军守将趁着夜色出逃,全部被捕。于是常遇春等人一鼓作气,又拿下了开平。元帝向北逃去,常遇春紧追不舍,俘获宗王庆生。军队返回时,驻扎于柳河川,常遇春突然得暴病而死,享年只有四十岁。太祖得知这件事,十分震惊,悲伤不已。常遇春的遗体运至龙江,太祖亲自前往祭奠,并下令让礼官们商讨天子给大臣举行悼念的礼仪。礼官建议按照宋太宗悼念韩王赵普的先例处理。太祖同意了。太祖赐其葬于钟山空阔平坦的地方,他的灵位被放于太庙中供祭祀,肖像被供奉于功臣庙中,位列第二。
  常遇春深沉、果决、勇敢,善于安顿抚慰士兵,冲锋作战从来没有失败过。他虽然不研习书籍文史,然而用兵却经常与古代兵法相合。他比大将军徐达年长两岁,却数次跟随徐达到处征讨,服从管理约束,恭顺谨慎,当时能够被称为名将的只有徐达、常遇春两人。常遇春曾说自己可以统率十万将士,纵横天下,所以,军中又把他称做“常十万”。

列传第十五 李善长传

  李善长,字为百室,安徽定远人氏。读书较少,然而有智慧、有计谋,精通法家言论,料事如神。太祖知道他是乡里中有智慧的人,对他以礼相待,把他留下做幕府的掌书记。李善长追随太祖攻克滁州,为其制定计谋策略,并参加重大事情的决策,掌管军队的物资粮饷供应,非常受太祖的信赖。太祖朱无璋的威名日益盛大起来,起事的众多将领有来归顺的,李善长便审察其才能,再禀告太祖是否可以任用。郭子兴误信流言,而对太祖产生怀疑,一点一点削弱、夺取太祖的兵权,又想将李善长从太祖身边夺过来协助自己。李善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没有前往。太祖将军队驻扎在和阳时,亲自率领军队进攻鸡笼山寨,把很少一部分兵力留给李善长让其留驻和阳。元军将领领暗中侦察到这一情况后就偷偷来袭击和阳,李善长设好埋伏击败了元军,太祖认为他非常有本领。
  太祖获得巢湖水师后,李善长全力建议渡江。大祖拿下采石矶后,挥师直逼太平城。太平城一攻克,李善长立即将榜文贴在四通八达的道路旁,晓谕三军将士,使得军队军纪严明,士兵对百姓秋毫无犯。太祖做太平兴国翼大元帅时,以李善长为帅府都事。在将要攻打镇江的时候,太祖发现各个将领放纵自己的部下,非常担忧,就佯装动怒,要依法处置他们,李善长奋力相救,才放了他们。太祖的军队纪律严明,对民众秋毫无犯,人们甚至不知道有军队来了。
  太祖朱元璋做吴王时,委任李善长为右相国。李善长熟知旧时的典章制度,能迅速做出决定,又擅长使用交际辞令,太祖征召、收纳人才之时,总是让他起草文告或诏书。吴元年(1367)九月,太祖评议平定吴地之功,将李善长封为宣国公。太祖刚刚渡过长江的时候,很喜欢用重刑。一天,太祖对李善长说道:“法律中关于连坐的规定,是不是太严酷了?”李善长趁此机会请求除谋反罪之外,其他罪行都废除连坐之刑。于是太祖就让他和中丞刘基等人裁决确定法律法令,颁布于朝廷内外。
  洪武三年(1370),朝廷大赏功臣。朱元璋说:“李善长尽管没在战场上立功,然而侍奉了我很长时间,其他方面的功劳很大,应当加封为国公。”皇帝授爵其韩国公,子孙后裔可世代承袭爵位。皇帝还赐给他铁券,可免其两死,免其子一死。当时在被封公的大臣中,李善长居于第一位。朝廷在他的封赏文书中所写的赞美之词,可同刘邦对萧何的赞美之词相比,可以说已经达到了褒奖、赞美的极致。
  李善长外表看起来宽厚谦和,内心却有些自以为是、偏狭尖刻。参议李饮冰、杨希圣略微侵犯了他的权威,他就追究他们的罪过,并上奏皇帝,将他们贬了职。李善长的权位和财富达到了顶峰,心里渐渐变得傲慢骄横起来,皇帝开始有点厌恶他。洪武四年(1371),李善长因为得病而辞官回家。后来,他因为被认作是胡惟庸的同党而被处以死刑。

列传第二十九 方孝儒传

  方孝孺,宁海人氏,幼时聪敏、机警,双目非常有神,每日看的书超过一寸厚。方孝孺一直将阐述王道、使天下得到太平视为自己的使命。洪武十五年(1382),由于吴沉、揭抠的举荐,方孝孺被太祖召见。太祖称赞他举止端正严肃,对皇太子说:“这是一位品行端正的人才,你应该一直任用他到老。”随后,太祖命人按照礼节把他送回家。洪武二十五年(1392),方孝孺又由于他人的举荐而被召进宫廷。太祖说道:“如今还不是任用孝孺之时。”
  到建文帝继承皇位时,方孝孺被征召进宫,担任翰林侍讲,后又升任为侍讲学士,国家重要的政事建文帝都会向其咨询。燕王叛乱,朝廷商议征讨他们,诏书及檄文都是由方孝孺撰写的。
  建文三年(1401),燕兵侵犯并占领大名府。翌年五月,燕兵抵达江北,建文帝颁布诏书召集四方军队。方孝孺说:“事情已经十分紧急。请立即派人告诉燕王,答应割让土地给燕王,拖延几日,等候东南方向招募的军队集合。北方军队不擅长用船只作战,在长江上交战,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建文帝下令让众将领把战舰集结到长江上,然而陈宣率战舰归降了燕兵,燕兵于是渡过了长江。建文帝十分担忧和畏惧,有人劝说他去别的地方避难,日后再谋求复兴。方孝孺全力请求皇帝留守京城以等候救援的军队,假若失败,便应当为社稷死去。乙丑这一天,燕兵攻进城中,建文帝自焚而死。同一天,方孝孺被抓起来关进狱中。
  在此以前,成祖在北平起兵,姚广孝对成祖说道:“攻下城池这一天,方孝孺必定不会归降,希望你别杀他。杀死了方孝孺,天下读书的风气便会绝灭。”成祖答应了。此时,方孝孺被召进宫里后,悲伤的痛哭,声音响彻宫殿内外。成祖从坐塌上走下来,劝慰他说:“先生您别折磨自己了,我只不过是想效仿周公辅助成王而已。”方孝孺说道:“成王在何处?成祖说:“他已经自焚而死。”方孝孺说:“为什么不将建文帝之弟立为君主?”成祖则说道:“这是朕的家事。”他回过头叫手下的人递给方孝孺笔和纸,说:“向天下颁布诏书,非先生您草拟不可!”方孝孺将笔扔到地下,边哭边骂道:“要杀就杀,诏书却不能撰拟。”成祖震怒,下令在闹市吹下方孝孺的头。方孝孺英勇赴死,当时年仅四十六岁。

列传第三十三 姚广孝传

  姚广孝,长洲人,本是医生的儿子。十四岁时,剃度为僧,取名道衍,在道士度应真手下学习,学到了阴阳术数等方面的学问。他曾经游览嵩山寺,相师袁珙看见他说:“这是哪里的奇异僧人,眼睛像三角,形状如病虎,性情一定喜好杀戮。”道衍很高兴。高皇后死后,太祖选高僧侍奉诸王,为他们诵经求福。宗泐当时为左善世,推荐了道衍。燕王朱棣与他很合得来,请他跟随自己。于是道衍来到北平,主持庆寿寺。
  太祖死后,建文帝即位,依次削夺诸王。周、湘、代、齐、岷诸王相继获罪。道衍秘密劝成祖起兵反叛。成祖说:“民心向他,怎么办呢?”道衍说“我只知道天道,何必要谈民心呢。”成祖反叛意念更加坚决,暗地里选择将校,召集士兵,收集有才能的人士。
建文元年(1399)六月,成祖决定起兵,号称“靖难之师”。道衍辅佐世子留守北京。这年十月,成祖袭击大宁,李景隆乘机围攻北平。道衍的守备十分坚固,击退了进攻者。夜晚把一些强壮的兵士用绳子吊着送到城墙外,打伤了李景隆的士兵。援兵到达,内外合击,李景隆、平安等先后败逃。成祖围攻济南三个月,没有攻克,道衍送去书信说:“军队疲惫,请班师回府。”成祖于是撤兵而回。又攻打东昌,战败,大将张玉阵亡,再次回师。成祖想休整一下军队,道衍极力催促成祖出发,于是成祖招募了更多的勇士,打败了盛庸,攻破了房昭西水寨。道衍对成祖说:“不要攻占城市了,快向南京挺进。南京薄弱,势必可以一举攻下。”成祖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连续攻克淝河、灵壁,渡过长江进入南京。
  成祖即位,授予僧人道衍录司左善世的官职。道衍虽然没有亲临战场,然而成祖起兵夺取天下,道衍出力最多,论功该为第一。永乐二年(1404)四月,成祖加封他为资善大夫、太子少师,为他恢复姓氏,赐名广孝。姚广孝常居僧寺之中,朝见皇帝时穿官服,退朝后仍穿僧衣。姚广孝监修,重修了《太祖实录》,又与解缙等修成《永乐大典》。成祖往来于两都,出塞北征,姚广孝都留在南京辅佐太子。
  永乐十六年三月,姚广孝入京觐见成祖,时年已有八十四岁了。姚广孝病重,不能朝拜,仍然居住在庆寿寺。成祖多次亲临探望他。不久,姚广孝去世,成祖非常悲痛,辍朝两日,命有司办理丧事,以僧人的礼节安葬他。追赠他推诚辅国协谋宣力文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荣国公,谥号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