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历史  第三篇 近古史(下)

第二章 南宋金元的兴亡   (上)

 

第一节 蒙古的由来

章宗以后,金朝的势力,也日渐衰微,蒙古就要崛起了。蒙古到底是怎样一个种族?本来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忽然强盛起来?关于这种问题,《元史》上头,一个字也没有,真是荒谬绝伦。

清朝的洪文卿说:“蒙古就是《旧唐书》的蒙兀室韦,在望建河南。望建河,就是如今的黑龙江。但是蒙古人常自称为鞑靼,宋朝人的记载也早就称他鞑靼;这又是什么缘故?室韦,《魏书》说:盖契丹之类;在南者为契丹,在北者号为室韦。”《唐书》说:“鲜卑之别部。”又说:“其语言,??也。”《魏书》还说:其语与奚契丹同“,当是就其近于契丹者而言之;因此便把他认为契丹的同类;契丹是鲜卑,《唐书》就说他是鲜卑的别部;这是和契丹接近的结果。论其种族的由来,实在和??近,和鲜卑远。

鞑靼又是什么?《五代史》:鞑靼,??之遗种。本在奚契丹之东北;后为契丹所攻,而部族分散;或属契丹,或属渤海,别部散居阴山者,自号鞑靼。后从克用入关,破黄巢,由是居云代之间。《黑鞑事略》:黑鞑之国,号大蒙古。沙漠之地有蒙古山;鞑语谓银曰蒙古。《古今纪要》:鞑靼与女真同种,皆??之后;其居混同江者曰女真,居阴山北者曰鞑靼。鞑靼之近汉者曰熟悉鞑靼,远汉者曰生鞑靼。生鞑靼有二:曰黑,曰白,皆事女真。黑鞑靼至忒没真叛之,自称成吉思皇帝。又有蒙古国,在女真东北。我嘉定四年,鞑靼始并其名号,称大蒙古国。《蒙鞑备录》:鞑靼始起,地处契丹之西北;族出于沙陀别种。今成吉思皇帝及交相大臣,皆黑鞑靼也。

综合以上诸说,则:1、鞑靼居地,在于阴山;2、因其距汉的远近,而有“生”“熟”之称;3、又因其颜貌和生计、程度、文明程度的不同,而有“黑”“白”之别;4、成吉思是黑鞑靼;5、鞑靼的种族,或说出于??,或说其出于沙陀;6、又黑鞑靼,或说就是蒙古;或说鞑靼之外,又有蒙古国。

按“??为契丹所攻,部族分散”,《唐书》并没有这句话。契丹当太祖以前,正值中衰时代,而渤海盛强,似乎不得远攻??。《满洲源流考》据《册府元龟》,“黑水酋师突地稽,隋末率部落千余家内属,处之营州。唐武德初,以其部落置燕州”。说为契丹所攻的,就是这一支,应当不错。为契丹所攻后,别部散居阴山;后来沙陀也住到阴山来,两种种族接近,血统自然不免混淆。或说他是??,或说他是沙陀,都不为无据。

至于蒙古,则就是《唐书》的蒙瓦室韦,在望建河之南;后来成吉思汗的兴起,在?难克鲁伦两河流域,断不得在阴山,如何会和黑鞑靼是一?若说别有蒙古国,为黑鞑靼所并,则其合并,在于何时?成吉思汗的兴起,又何以不闻先在阴山,后来才搬到漠北呢?然而蒙古人确又自称为鞑靼,这又是何故呢?

又拉施特《蒙古全史》所载蒙古人的起源,我已断定他就是突厥起源的异说。但是蒙古人为什么会把突厥的传说,拉来算做自己的历史呢?这也可见得元朝王室,一定系出鞑靼。因为鞑靼是??沙陀的混和,沙陀却是突厥。如此,可以断定元室是室韦、??、突厥的混种。

第二节 蒙古征服漠南北

从回纥败亡以后,漠南北地方,久没有强大的种族。到蒙古勃兴,才再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如今先得把漠南北地方,当时部族的情势,简明叙述于下:1、翁吉刺是蒙古甥舅之国。他的居地,在如今呼伦淖尔附近。2、塔塔儿,就是鞑靼的异译,和蒙古世为仇人。3、蔑儿乞,居?儿洹、薛凉格两水流域。4、兀良孩,就是如今的乌梁海。西人说他容貌近土耳其人,当是突厥族。5、客列,本居欠欠州;6、汪古,此族属白鞑靼,替金朝守长城,地在如今归绥县北。7、乃蛮,本居吉利吉思。8、进?亦刺,就是明代的瓦剌,散居如今西伯利亚南境。9、乞儿吉速,亦作吉利志思,就是唐时的黠戛斯,居也儿的石河流域。10、失必儿,鲜卑的异议。据多桑地图,在乞儿吉思正北。

这都是当时漠南北的部族,从此望西,就是回纥种族了。蒙古的渐强,在于察剌合领忽、想昆必勒格的时候。领忽、想昆都是契丹的北面部族官。到哈不勒,才有汗号;统辖蒙兀全部。合不勒传位于俺巴孩。蒙古与主因塔塔儿有仇,因此上,俺巴孩为主因塔塔儿所袭执,送之于金,金人杀之。俺巴孩叫使者传令给自己的儿子合答安太石,和哈不勒汗第四个儿子忽都剌,叫替他报仇。于是部族会议,共立忽都剌为汗。入金境,败其兵。金宗卫来讨,连年不能取胜。乃议和;割西平河以北二十七团寨给蒙古。这时候,是公元1147年。忽都剌可汗和合答太石谋报主因塔塔儿的仇,前后十三战,竟不能克。只有乙亥年一役,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获其酋长帖木真兀格和豁里不花两人;而成吉思汗适生;于是就替他题个名字唤做帖木真,以作纪念。忽都剌可汗死后,蒙古没有共主,又复衰颓。而也速该又适以此时死,成吉思汗就要大遭魔难了。

成吉思汗年十三岁时(公元1167年),其父也速该为主因塔塔儿人所毒杀。也速该生时,虽统辖尼伦全部,同族忌他的人很多。也速该死后,就都离叛而去。脱邻?勒,是受过也速好处的,所以相结为“安答”(蒙古语,可以交托东西的朋友)。成吉思汗娶孛儿帖后,拿她嫁妆里一件黑貂裘去送他,脱邻?勒大喜,许以缓急相助。这时候,也客赤列都的哥哥脱黑脱阿,替他兄弟报仇,也约了邻部,来把孛儿帖抢去。成吉思汗又约着脱邻?勒和札答刺部长札木哈,把孛儿帖抢回。札木哈本是成吉思汗的安答,于是两人同牧一处,一年多,又生疏了,迁徙到别处。札木哈约泰亦赤兀等十三部来伐,成吉思汗也分军为十三翼迎之。战于答阑巴泐诸纳,成吉思汗大败。

这时候,主因塔塔儿蔑古真薛兀勒图叛金,金丞相完颜襄讨之,至浯泐札。成吉思汗和脱邻斡勒帮助他,把蔑古真薛兀勒图攻杀。完颜襄大喜,授成吉思汗以札兀忽里之职,大约是“百夫长”的意思,封脱邻斡勒为王。脱邻斡自此亦称王罕。王罕攻塔塔儿的时候,乃蛮亦难察汗乘机,把他的兄弟额儿客合剌送回。后王罕攻破蔑儿乞,脱黑脱阿逃至巴儿忽真。不多时,不亦鲁黑和脱黑脱阿的儿子忽秃,连合诸部来伐。成吉思汗和王罕连兵逆之。忽然天降大雪,冷得不堪。诸部退到阔亦田之野,不复能成军,遂大溃。成吉思汗自追泰亦赤乌,把他灭掉。

然而王罕的儿子你勒合桑昆,又和成吉思汗不合,举兵来袭。这时候,王罕兵势甚盛,成吉思汗乃暂时退避。后来出其不意,把他袭破。王罕逃到乃蛮界上,为其所杀。你勒合桑昆辗转逃到曲先(龟兹),为喀刺赤部主所杀。于是客列部亦亡,漠南北的强部,只剩得一个乃蛮。公元1204年,成吉思汗伐乃蛮。太阳汗出兵御之,战于纳忽山东麓,乃蛮大败。蒙古进兵金山。明年,袭杀不亦鲁黑。脱黑脱阿逃到也儿的石河,为蒙古追捕所及,中流矢而死。札木哈逃入傥鲁山,为手下的人所执献,给成吉思汗杀掉,古出鲁克逃奔西辽。于是漠南北尽平。公元1206年,成吉思汗就大会诸部族于斡难河的上源,受成吉思汗的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