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历史  第三篇 近古史(下)

   第三章 蒙古的武功(上)

  第一节 大食盛强以后西域的形势

从来住居瘠土的民族,总想向物资丰富的地方侵略的;这也是自然之理。所以蒙古平定漠南北以后,也就想侵入中原;西征原非其始愿,却因种种的事情,引起成吉思汗的西征来,使蒙古几乎统一欧亚,这也是读史者很有趣味的事情。

唐中叶以前西域的情形,大食日强。高宗时,灭波斯。玄宗以后,葱岭以西的地方,遂悉为所并。但是不及三百年,哈里发威权日替,东方诸酋,几于各各独立。又以其间互相吞并。其从天山南北路,经过两海(咸海、里海)之北,以抵亚洲西境,则仍为回族所占据。西辽始祖耶律大石,辽太祖八世孙。辽人立秦晋国王于南京,大石也与闻其事。南京破后,走归天祚。旋走到北庭,会十八部的王众。得精兵万余,率之而西,假道回纥,西至寻思干。塞而柱克遣兵来拒,大败之。又西至起儿漫,群下册立大石为帝(公元1124年)。东归,定都于虎思?耳朵。传三世,而至直鲁古。

塞而柱克朝,以公元1039年至公元1092年之间为最盛。其属地,西至小亚细亚半岛,东至喀什噶尔。公元1092年,其英主玛里克沙卒。子弟及诸将,互相纷争;属地分裂,势遂衰。耶律大石既胜塞而柱克,又派兵去征花刺子模。花刺子模战败,立誓臣服,西辽才放过他。花刺子国后以己国奉回教,西辽奉佛教,深以纳贡于异教之国为耻。恰好西辽纳了塔阳罕的儿子古出鲁克,就和他里应外合,以灭西辽。古出鲁克招集东方残众,和花剌子模内外夹攻,把西辽灭掉(公元1211年)。花刺子模先已取得寻斯干之地,从乌尔?赤徒都之。这时候,又并有突而基思单,南并郭耳。于是其疆域:南逾印度河,北至威海、里海。西北至阿特尔佩占,西邻报达,赫然为西域一大国了。

然而花刺子模有兵四十万,都是康里、突厥人,和百姓不洽。“国虽大,本未固也”。西辽的百姓,都奉回教。西辽虽奉佛教,却也并不强他。乃蛮人本奉景教。古出鲁克娶西辽王女之后,又娶了一个西辽宰相之女。两女都奉佛教;古出鲁克信她们的话,也改奉佛教;而且剥夺起人民的信仰自由来;又收税甚苛;于是民心大怨。所以蒙古兵一来,两国就都土崩瓦解。

第二节 蒙古的西征

从蒙古到西域,本来有两条路:一条是天山南路,一条是西伯利亚。成吉思汗既定漠北,就命忽必来征服哈刺鲁,畏兀儿部主亦都护巴里而术阿儿忒的斤亦来朝。又命术赤平斡亦刺吉利思失必儿等部。这两条路,就都开通了。成吉思汗伐金的时候,忽秃走到乃蛮界外,招集旧部,和古出鲁克两个人,都想趁此恢复旧业。公元1213年,成吉思汗回到喀鲁涟,派速不台追忽秃,哲别追古出鲁克。西教旧境的人民,都叛古出鲁克而降。古出鲁克逃到撒里黑昆,为哲别所追杀。西辽旧地全定。蒙古的疆域,就和花剌子模相接(公元1214年)。

公元1219年,成吉思汗起兵伐西域。这一年五月,成吉思汗兵到也儿的石河。六月,进兵。哈刺鲁、畏兀儿和哈力麻里(在如今的伊犁,也是回族)的部酋,都率兵从行,号称六十万。花刺子模王,本来晓得蒙古是个大敌,又听得细作报告,说蒙古兵漫山遍野,以上有些惧怯。想要深沟高垒,听蒙古兵“饱掠?去”。所以蒙古兵直走到锡尔河,并没抵御的人。九月,蒙古兵逼讹打刺,兵分四路。明年(公元1220年),五月,四军皆会,攻破寻思干。花刺子模王,先已遁去,派哲别速不台去追。王辗转逃到里海东南隅的小岛上,这一年十二月里,死了。子札剌勒丁嗣,南走哥疾宁。这时候,成吉思汗已攻破巴惕客薛。拖雷攻破呼罗珊,窝阔台等攻破乌尔?赤。除术赤留驻西北外,三子都和成吉思汗会兵。南逾印度固斯山。前锋为札刺勒丁所败,成吉思汗兼程前进。

其哲别、速不台二将,既将花刺子模王逼入里海中小岛之中,乘胜西北进,到钦察,叫他交出霍都来。钦察人不听。公元1221年,二将绕宽甸吉思海(里海),逾太和山(高加索山)。钦察、阿速、撒耳柯思,合兵来御。众寡不敌,又迫于险。蒙古军出其不意,将钦察打败。次年,又平了阿速和撒耳柯思。哲别、速不台二将不复深入,仅平康里而还(哲别死在路上)。

以上所述,是成吉思汗手里的事情。成吉思汗东归后,札刺勒丁也回归旧地,图谋恢复。公元1230年,太宗遣搠马儿罕率兵三万人西征,诸城皆降。札剌勒丁逃入山中,为怨家所杀,花刺子模朝亡。公元1234年,以迤北诸部未服,命拔都、不里、蒙哥、贵定等西征。以拔都为元帅,速不台为先锋。公元1235年,出兵。明年秋,速不台破不里阿耳,杀败钦察的后。冬,入阿罗思,攻破莫斯科。接着,西征大军一直攻到如今的威尼斯,欧洲大震。明年,太宗讣音至,乃还。从此以后,西域只有木刺夷和报达(大食都城)未服。公元1252年,宪宗命皇帝旭烈兀率郭侃等西征。公元1256年,旭烈兀至西域,平木刺夷。明年,围报达,又明年,把报达打破。郭侃西行到天房(如今的麦地挪),降巴儿算滩(苏丹)。又西行,到密昔儿(如今的麦西),降可乃算滩。遂渡海,收富浪(如今的塞普洛斯岛),降兀都算滩而还,于是西域全定。

在历史上,蒙古高原的部族,本来较西域诸国为强。所以匈奴、突厥等,虽然失败于东,还能雄张于西。但是匈奴、突厥的西略,都在既失败于东方之后,不过做个桑榆之补。至于合东方的部族,并力西向,则自西辽大石开其端,蒙古却更进一步;而当时的西方,又没有一个真正的强部,所以成功大而且快。突厥族雄张西域已久,蒙古西征,得到他的助力,也是成功的一大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