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历史  第四篇 近世史(上)

 第三章 清朝的兴起 

 

第一节 清朝的先世

满洲人建号曰清,在公元1636年。在这一年以前,明人总当他国号满洲。清朝人自己,则说满洲二字,是种族之名,附会“曼殊”的音译。明人也只当他就以种族之名为国名。谁知据日本稻叶君山所考据:则清朝人当建号曰清以前,实曾自号其国为金,见于朝鲜人的记载和东三省的古刻的很多。现在沈阳城的抚近门,俗呼大东门,门上一块匾额,是清初的旧东西(以前曾经在外面加上一块新匾额,后来新的破人,旧的才再发现出来),旁款还写着“大金崇德某年立”。这件事,竟是证据确凿,无须更加考证了。至于“满洲”二字,据朝鲜人的记载,实系“最大酋长”之称,明人初译为“满住”,后来才误作“满洲”。清初对明人,自称我满住云云,实系说我大尊云云。明人却误以为自称其国家,就误以这两字为这种人的国名。到后来,清朝人也就将错就错地承认。

清朝的祖先,实在是明朝的建州女直。明初对于女真地方,所设的卫如下:1、建州卫。建州是渤海行政区域之名,地在今兴京附近。2、海西卫。后来扈伦四部之地。3、野人卫。今吉黑二省的极东。明初对于东北,疆理所至甚远。《明会典》:永乐七年,“设奴儿干都司于黑龙江口”。清朝曹廷杰的《西伯利亚东偏纪要》说:“庙尔(黑龙江附近的市)以上二百五十余里,混同江东岸特林地方,有两座碑,都系明朝所立。一刻《敕建永宁寺记》,一刻《宣德六年重建永宁寺记》,均系太监亦失哈述征服奴儿干和海中苦夷的事情。”苦夷,就是如今的库页。可见如今的东海海滨省和库页岛,当时亦在辖境之内。东南一带,铁岭卫的属地,亦到如今朝鲜的咸兴附近。

第二节 建州女直的盛衰

猛哥帖木儿,其初臣服朝鲜。朝鲜太祖,授于万户之职。公元1410年,女真寇朝鲜的孔州,朝鲜弃其地。后二年,明朝即于其地设立建州左卫。公元1433年冬,猛哥帖木儿为七姓野人所杀,并杀其子阿古。子童仓,弟凡察,挟卫印亡入朝鲜。据《明实录》,正统三年,童仓奏中,称凡察为“叔都督”。五年,又有“?谕建州左卫都督”之文,则凡察似曾袭职为左卫指挥使。然而董山实在是应当袭职的人,明廷初则另铸新印给董山,命他嗣为建州卫指挥。后来又诏凡察把旧印还董山,缴还新印。凡察不听,乃分左卫置右卫,使董山以新印为左卫指挥使,凡察以旧印为右卫指挥使。凡察死于公元1446年至公元1450年之间,右卫情形如何,无可考证。董山则正统时,曾煽动北虏入寇。景泰中,巡抚王翱,遣使诏谕,乃稍还所掠。

后来董山要求明廷,以一身兼三卫都督。又开抚顺关,许其互市。后又纠诸夷盗边。公元1466年,都督武忠,前往招谕。檄调董山到广宁,把他杀掉。乃命赵辅以兵五万出抚顺,屠虎城。朝鲜也从鸭绿江会兵,攻破兀弥府,杀建州都督李满住及其子古纳哈出。先是奴儿干都司,于公元1438年,退设于铁岭卫。建州左卫的地方,亦亡于朝鲜。明筑边墙,从山海关到开原,尽失今新民一带的沃地。成化初年,又从开原到抚顺,转抵连山关都筑长栅。这一役以后,明朝拓地三百余里,直到如今凤城县的凤凰山,兵威又为之一振。

董山死后,建州部族,拥其子脱罗,欲为之报仇。明朝赦之,许袭指挥使职。然脱罗仍纠海西兀者前卫犯边。公元1479年,再遣兵讨之,无功。然久之,脱罗也就无声无臭了。脱罗死在哪一年,无可考。总而言之:从董山凡察死后,建州左右卫都衰,而海西强盛。

第三节 海西女直的南迁

然而这所谓海西者,其部族,并不是明初的海西女直,却反是明初的野人女直。本居黑龙江支流忽喇温河流域。正统时,南迁,逐前此的海西女直,而占其地。其部落共分为四,便是:叶赫,当系蒙古分支。所居地,在今吉林西南三里山上;哈达,居松花江流域,距开原四百余里;辉发,在今辉发河流域;乌拉,在松花江右岸。这四部,约占今吉林省吉林、滨江两道,和奉天洮昌道的一部。叶赫、哈达,尤为强盛。公元1586年,叶赫哈达在兵败明将李成梁后,皆服属于明。明人称哈达为南关,叶赫为北关,靠着他西捍蒙古,东拒建州。然而两部当此时,实在都已积弱不振了。

当公元1557年之后,建州右卫的指挥使王杲亦强。其根据地,在今宽甸附近。又有一个王兀堂,也是女真部酋,居婆猪江流域。都频岁犯边。公元1573年,李成梁移险山六堡于宽甸等处。明年,出兵攻破王杲。王杲逃奔王台,王台执而献之,为李成梁所杀。公元1579年,王兀堂亦为李成梁所破,从此衰微不振。而王杲之子阿台,欲为父报仇,附叶赫以攻哈达。李成梁出兵讨诛阿台,并杀清太祖的神父叫场他失。

第四节 清太祖的兴起

清太祖初年,其势极弱。清太祖兄弟六人,所占的地方,不过如今兴京一县。当时建州左卫的衰微,可想而知。却是太祖初年,连这“宁古塔诸祖子孙”,还要分崩离析;其情形,就真岌岌可危了。然而太祖毕竟是个人杰。公元1583年,居然以遗甲十三副,攻破尼堪外兰。公元1586年,太祖再攻尼堪外兰。尼堪外兰奔明边,明人非但不加保护,反将他执付太祖,并许岁赐银八百两,蟒段十匹;开抚顺、清河、宽甸、?阳四关互市。从此爱新氏就势成坐大了。

大凡民族的强盛,总是从统一同族起的。清太祖之兴,也是如此。太祖从起兵攻尼堪外兰以后,就尽力于统一同族。至公元1588年,而满洲五部皆服。公元1593年,扈伦四部、长白山二部和蒙古的科尔沁、锡伯、卦勒察九国,连兵三万来伐,太祖大败之,遂灭珠舍哩讷殷。公元1597年,灭辉发。公元1599年,太祖与叶赫攻灭哈达。公元1605年,巡抚赵楫,又奏弃险山六堡之地。宽甸平野,尽为女真射猎之区。满洲的形势,就更强盛了。

然而这时候,清太祖对于明朝,表面还颇为恭顺。公元1616年,突然以七大恨告天,起兵伐明,陷抚顺,围清河,两方就公然开了战衅了。

第五节 辽东西的战争

清太祖的攻明,是出于明朝人之不意的,所以颇为手忙脚乱。就用杨镐做经略,发兵二十万,分四路以伐清。三路皆败,清太祖遂陷开原、铁岭,灭叶赫。公元1621年,清人陷辽沈,辽河以东大小诸卫城七十余,一时俱下,辽西大震。清太祖从赫图阿拉移居辽阳。后五年,又移都沈阳。

辽沈既陷,明朝再起用熊廷弼。然而廷弼拥经略虚号,麾下并无一兵。这时候,有辽阳都司毛文龙,渡海到皮岛,编岛民为兵。暗通清镇江堡军人,袭杀其守将。化贞遂张皇以奇捷入告。从八月到十一月,共出兵五次,都无功。公元1622年,清兵陷西平堡,化贞遣将救之,大败。仓皇走入关。清兵遂陷义州,城堡降者四十余。诏逮廷弼、化贞俱论死。以王在晋为经略。先是后部主画袁崇焕,尝单骑出关,察看形势,扬言“与我兵马钱粮,我一人足以守之”,朝臣颇壮其论。及是,崇焕监军关外。

王在晋要退守山海关,崇换要守宁远。大学士孙承宗,亲往察看,以崇焕之议为是。于是罢王在晋,以孙承宗代为经略。承宗使崇焕筑宁远城,拓地二百余里。旋又分守锦州、大小凌河、松山、杏山诸要隘,拓地又二百余里。辽西之地,几于全复。公元1625年,魏忠贤之党,排去孙承忠,代以高弟。弟性?怯,尽撤关外守备入关。袁崇焕誓以死守宁远,不去。明年,清太祖大举攻宁远。崇焕死守,太祖也猛攻。崇焕发西洋大炮,太祖身负重伤。这一年七月里,太祖就死了。太宗立,公元1627年,五月,大举攻锦州、宁远,又不克。这一次,明朝人称为“宁锦大捷”,战绩也一定很有可称的。

宁锦捷后,魏忠贤又使其党劾袁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于是罢袁崇焕,代以王之臣。旋熹宗崩,毅宗立,再起袁崇焕。公元1629年,清兵从喜峰口入,陷遵化,逼京城。崇焕入援,和清兵战,胜负未分。清太宗纵反间计,毅宗先已有了疑心,就把袁崇焕下狱杀掉。公元1637年,清兵陷皮岛,于是明人在海上的势力也消灭,再不能牵制清人了。其在陆路上:则一面绕过山海关,从长城北口进兵;一面攻击辽西。公元1641年,清太宗大举攻锦州。明蓟辽总督洪承畴,率兵十三万往援。战于松山,大败。明年,松山破,承畴被擒,锦州亦陷。于是关外重镇,只有一个宁远了。然而明朝死守着山海关,清朝到底还不敢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