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历史

   第五章 春秋战国(1)

 

春秋

周平王东迁之后四十九年,就是公元前722年(鲁隐公元年),入春秋,直到公元前479年止,其间凡二百四十二年。春秋时代,列国的事情都有可考见,和西周以前所传的只有“一个王朝的历史”大不相同了。咱们现在要讲春秋时代的历史,就得先把当时几个大国提出来讲讲。春秋时代的大国,是晋、楚、齐、秦,其后起的就是吴、越。咱们现在且略讲他的起源和情势如下:

一、齐。齐国的祖宗,唤做吕尚(四岳之后)。这个人,大约是文王、武王的谋臣。武王定天下之后,封于营邱(山东的昌乐县)。后世迁徙到薄姑(在博兴县境),又迁徙到临?(如今的临淄县)。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大约是临朐县南大岘山上的穆陵关),北至于无棣(在孤竹国境,如今河北的卢龙县),五侯九伯,汝实征之;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大概齐国的强,由于1、奖励工商业;2、周初东方示定,要想借重他。

二、晋。晋国的始祖,是成王的兄弟,唤做唐叔虞。封于唐。他的儿子燮,因地有晋水,改称晋侯。后世迁徙到曲沃,又迁徙到绛。《诗谱》:“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日山西太原晋阳。成王封母弟叔虞于尧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晋水,至子燮,改为晋侯。至曾孙成侯,南徙居曲沃,近平阳。穆侯又徙于绛。”按叔虞所封的唐,在如今山西太原县,以为在平阳,是误谬的。曲沃,在如今的闻喜县。绛,就是翼,如今山西的翼城县。曲沃灭翼之后,仍居于此。春秋时候,晋景公又迁新田,仍名曰绛,就把曲沃唤做故绛。新田,也在闻喜县境。

绛的穆侯,有两个儿子:大的是太子仇,少的名成师。受封之后六十七年(公元前745年至公元前679年),桓叔之后灭翼。灭翼的唤做武公。武公卒,子献公诡诸立。灭霍(如今的霍县),灭魏(如今山西的芮城县,灭耿(如今山西的河津县);又灭虞(如今山西的平陆县)及虢(如今河南的陕县)。《史记》说“当此时,晋疆西有河西(陕西大荔县一带),与秦接境,北边翟,东至河内(河南的沁阳县)”。晋国就成了一个强国了。

三、楚。楚国是帝颛顼之后,受封的唤做熊绎,居丹阳(今河南淅川县境、丹析入汉之处)。熊绎之后,五传而至熊渠。《史记》上说“熊渠甚得江汉民和,乃兴兵伐庸(庸国,今湖北省竹山县西南)、扬粤(古族名。是百越的一支,处于江汉一带地区),至于鄂(今武昌)”。熊渠之后,七传而至熊仪,是为若敖,若敖再传而至霄敖,是为?冒。?冒卒,?冒的兄弟熊通,弑?冒的儿子而代之,是为楚武王。子文王熊赀立,始都郢(今湖北的江陵县)。文王二年,伐申(申国,今河南省南阳谢邑)。六年,伐蔡(蔡国,今河南省上蔡县),虏蔡哀侯以归。楚强,陵江汉间小国,小国皆畏之。十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大。楚国的受封,在汉水中游流域,到后来沿江而下,以达于江,他所征服的地方,西至如今的川楚,东至如今的苏皖交界,然后从事于汉东。

四、秦。秦国之先,《史记》说也是帝颛顼之苗裔,(译文):“秦的祖先,是颛顼帝的后代孙女,名叫女修。女修织布的时候,有一只燕子掉落一颗蛋,女修把它吞食了,生下儿子,名叫大业。大业生大费,大费辅助夏禹治理水土。这个人就是柏。舜帝赐他姓嬴。”大业《史记正义》据《列女传》,说就是皋陶,柏翳就是益。他的后世,有一个唤做造父的替周穆王御而西游,周穆王封他于赵城(如今山西的临汾县),便是七国时赵国的始祖。又有一个唤做非子的,替周孝王主马,周孝王邑之于秦(如今甘肃的天水县)为附庸,便是秦国的祖宗。非子的曾孙,唤做秦仲,周宣王以为大夫。有子五人,最长的唤做庄公。庄公的儿子唤做襄公。当犬戎弑周幽王之时,发兵救周,战功很大;周平王东迁时,襄公又发兵送他;于是“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

五、吴。吴的先世,《史记》上说:(译文)“吴太伯与其弟仲雍,均为周太王之子,王季历之兄。太王想立季历以便传位给昌,因此太伯、仲雍二人就逃往荆蛮,象当地蛮人一样身上刺满花纹、剪断头发,以示不再继位。太伯逃至荆蛮后,自称‘句吴’。荆蛮人认为他很有节义,追随附顺他的有一千余户,尊立他为吴太伯。太伯死,无子,其弟仲雍继位;就是吴仲雍。仲雍死,其子季简继位。季简死,其子叔达继位。叔达死,其子周章继位。那时正值武王战胜殷纣,就此仍封于吴。寿梦继位后吴国方始日益强大,自称为王。总计从太伯至寿梦共传十九代人。王寿梦二年(前584),楚国流亡在外的大夫申公巫臣怨恨楚国大将子反,逃到晋国,由晋出使吴国,教给吴国用兵之术和车战之法,让他儿子做吴国的行人之官,吴国从此开始与中原各国交往。

按断发方身,是粤族的风气。太伯当时,实在是逃到粤族里去的。当时江南一带,全然是未开化之地。所以当春秋的上半期,吴国还是寂寂无闻。巫臣的输入文明,实在是吴国开化的大助力。

六、越。越之先,《史记》说:(译文)“越王勾践的祖先是夏禹的后裔,是夏朝少康帝的庶出之子。少康帝的儿子被封在会稽,恭敬地供奉继承着夏禹的祭祀。他们身上刺有花纹,剪短头发,除去草丛,修筑了城邑。二十多代后,传到了允常。允常在位的时候,与吴王阖庐产生怨恨,互相攻伐。允常逝世后,儿子勾践即位,这就是越王。”按越国的开化,比吴国更晚。

综观以上六国,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公例。就是“当时诸国,接近于异族的都强,其居于腹地的都弱”。齐近莱夷,晋近狄,秦近戎狄。楚近黎族和粤族,吴越皆与粤族杂居,其实商周的先世,也是如此。商灭夏,周来商,都是从陕西用兵于河南、山东、和秦的灭周,正是一样。我说接近异族,因竞争磨砺而强,固然是一个道理;还有“接近异族,则地方荒漠,而拓土易广”。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此外,可称为二等国的,便是:鲁(都曲阜,如今山东的曲阜县);卫(康叔封于朝歌。春秋时为狄所破,迁于楚丘,如今河南的滑县。);曹(武王弟叔振铎,封于陶丘,如今山东的定陶室);宋(微子封于商丘,如今河南的商丘县);郑(宣王的弟友封于郑,如今陕西的华县,后来东徙于虢郐之间,如今河南的郑县);陈(陈胡公,舜之后。封于宛丘,如今河南的淮宁县;)蔡(蔡叔度之子胡,封于蔡,如今河南的上蔡县,平候迁新蔡,如今河南的新蔡县。昭侯迁州来,如今安徽的寿县。许(伯夷之后,封于许,如今河南的许昌县)等。

大抵春秋时候,可以分做几个时代:1、从公元前679至公元前643年,是齐桓公称霸时代。2、从公元前642年到公元前633年,是宋襄公图霸不成,楚人强盛时代。3、从公元前632年到公元前547年,是晋楚争霸时代。4、从公元前546年到公元前530年,是楚国独盛时代。5、从公元前529年到公元前527年,是晋楚皆衰,吴越尚未强盛的时代。6、从公元前528年到公元前476年,是吴国强盛时代(其间吴国虽已败于越,然对于北方,威力还在)。7、从公元前475年以后,是越国强盛时代。

大抵长江流域的开辟,是从春秋时代起的。而其开辟,又先从中游流域起,次到下游流域(因为文化从北方来,由汉域入江域,所以开化从中游起)。至其上游流域的四川,则直到战国时秦灭巴蜀,才算入中国的版图。南岭以南的闽粤二江流域,入中国版图,更在秦并天下之后。于此可以见得中国本部开辟的早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