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的“联共”与“反共” 第十七章 国民党对中共的最后一搏

  国共谈判南辕北辙(上)

 

2月中旬,名曰下野的蒋介石得到汤恩伯的密报,一个电话就撤了公开主和且密谋和共的浙江省主席陈仪的职,然后又秘密将其从上海逮捕,押往浙江衢州看管。这件事让李宗仁坐卧不安,不得不把他原来的警卫团调进南京保驾。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3月5日,受桂系影响的南京《救国日报》发表题为《蒋公不出国则救国无望》的社论,像是在舆论界凭空甩了一颗重磅炸弹,引起一片喧哗。卫戍司令张耀明当即派军警把该报主笔龚德柏逮了起来。龚在李宗仁与孙科竞选副总统时,曾冒险刊出一篇揭露孙科养“小妾”蓝妮的消息,为李宗仁助阵,立有汗马功劳。况且,这次逼蒋出国,也是李宗仁策动,并亲自透露给甘介侯,甘介侯又转露给龚德柏。因此,李宗仁得知龚被捕,也顾不得许多,两次打电话要张耀明放人。张有CC派、黄埔系帮腔,齐声鼓噪,硬是顶着不办。此事气得李宗仁背地里对下属大发脾气,正在南京的白崇禧也七窍生烟,扬言要调四十六军到南京来。程潜也跑到李宗仁的家里,大骂蒋介石无耻已极,主张无论如何也要逼蒋出国,表示不论和战都支持桂系。这个时候的南京上层,已经是沸沸扬扬,像开了锅似的。

为了稳固住自己的脚跟.李宗仁不得不采取两手策略,  一面极力拉住国民党内各方势力,以迫使坚决主战的孙科将他擅自撤到广州的行政院回迁南京;一面千方百计还是想要劝蒋出国,以便能够取得实际权力。为了使府院能够重新统一,李2月20日专程飞往广州,争取粤系将领的支持,并向已到广州的国民党人示好。广州之行,据蒋经国耳目报告称:李宗仁突出强调两点,即“(一)和谈问题须使之复杂拖延,俾有时问整理军事,改进政治,至和谈基本原则,则与白健生所公开发表之意见大致相同,必须全面和平,反对北平式之和平,亦不赞同为共党所控制之联合政府,其最希望者为划江分治,宜在两分治政府之下建立一象征统一的联合组织。此似与美国方面之主张相符合。  (二)军队必须彻底整理,减缩兵额”。①为此,他明确表示赞同当时部分国民党人提出的《和平方案》。该方案坚持:国共“双方代表应以蒋总统引退文告所列两大原则及中共主席毛泽东先生一月十四日声明所列八项条件为和谈之基础”。李宗仁此行,终于达成了迫使孙科回到南京的目的。

至于劝蒋出国问题,据说最初还是蒋身边的吴忠信提议的,李宗仁自然赞成,但国民党是以党治国,党在国上,蒋辞去总统,仍是国民党总裁,权力和地位实际还在空头的“总统”和政府之上,没有几个人敢去当这个冤大头。只有当年做过蒋的侍从室一处主任的张治中,才有这个胆量。2月下旬,张从兰州回南京后,果然自告奋勇,愿意到溪口去做说客。即使如此,李宗仁也还是担心,此举会使蒋疑心桂系意在夺权。张治中和吴忠信刚刚离开南京,李宗仁和白崇禧就约好同时写信给蒋介石,大谈“职德薄能鲜,骤膺艰危重任,午夜彷惶,莫可为计,务恳钧座不遗在远,不时指示南针,俾有遵循”之类的话,甚至向蒋保证:“共党企图以局部和平分化我内部,以遂其各个击破之阴谋,各方同志早烛其奸谋,不至再蹈北平覆辙”。而几天时间张没有电话打来,李宗仁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儿地担心惹出祸端。7日午后,张治中突然打电话来,说何应钦过两天即由奉化返京,蒋已同意由何应钦组阁,李宗仁又兴奋得不得了。直到程思远问他,才知道,据说是张临走前曾约好,如果劝蒋出国看戏,就打电话过来。而搞倒孙科,改换何应钦,也是李宗仁的提议。因为何与白曾长期共事,关系还不错,历史上何也曾与李、白联过手,长期指挥军事的何这时在战与和的问题也更倾向于和。再加上除蒋之外,也只有何才能镇得住那成千上万的黄埔生。如果何应钦与李、白联手,蒋介石又听劝出洋,李宗仁的整盘棋就活了。虽然劝蒋出国事实上并没有成功,但,能拉上何应钦,李还是有些飘飘然,以为拉住何,就掌握住黄埔系,也就拿住军权,纵使党权在蒋手里,也不致翻船。

中共中央这时高度关注李宗仁的一举一动。它很快就得知,李宗仁要改组内阁。邵力子还在北平时,叶剑英就逐一询问过南京要员的和战态度。邵当时曾再三替何应钦开脱战争责任,说何其实是主和派,但中共中央仍旧把何看成是蒋系的顶梁柱。得知李宗仁准备让何出面组阁,中共中央当即命叶剑英打电话给仍住在六国饭店的黄启汉,要他马上致电李宗仁,让李务必选最能够顺利进行和谈者担当行政院长之职,以免引起各方误会。然而李宗仁显然不为所动,坚持要何组阁。3月8日,孙科内阁总辞职。12日,李宗仁宣布任命何应钦为行政院长。完事之后,他才向中共中央做出解释。

3月13日,即李宗仁正式宣布任命何应钦组阁的第二天,他把刘仲华和刘仲容都找了来,要刘仲容转告毛泽东,说他是诚意和平的,希望中共相信他。他说,蒋现在已经完了,无论军队、政治、经济、党,都崩溃了,大势已去,就是特务也不足虑。这次拉上何应钦就是明证。他希望中共给他一段时间,用政治方法来解决问题,不要在和谈时或和谈前渡江,那样他实在没法交待,只好一走了之。他甚至半威胁半诉苦地说:我很害怕把一个好好的局面搞乱。现在和平民主力量已经有了战胜封建死硬势力的基础,只要不打仗,和平前途绝对可以乐观。相反,如果解放军渡江,那么不要说蒋介石会重新出来,白崇禧也会打的,美国、日本都会放手支持蒋,那样的局面是我所不愿看见的。

刘仲华和刘仲容对中共的了解自然比李宗仁深入得多。他们当即告诉李宗仁,中共无论如何不会承认不渡江这个前提条件,中共已表示广州、昆明、台湾、琼崖都要到,因此绝不能提不过江的问题。况且即使解放军渡江,也只会对宁沪杭一带的蒋系军队形成威慑,只会对你及和平有利。而李宗仁仍坚持,和谈期间解放军不能渡江。他对中共中央格外关心的上海和平代表团带回去的条件未置一词。其实,还在得知邵力子等带回来的条件之后,国民党人就确定了对中共和谈的基本原则,这包括双方谈判地位必须平等,不能接受不体面的条件;不能接受以共产党为统治党的联合政府;不能全部接受毛的八条,必须在两政府共存的条件下讨论八条等。对这些原则,李宗仁不仅没有表示反对,而且为了争取何应钦和黄埔系,李宗仁的态度反而较过去强硬了不少。他明确表示,反对北平方式,主张划江分治,在两分治政府之下建立一象征统一的联合组织即可。很明显,李宗仁希望与何应钦联手,把国民党团结起来,通过和谈,造成划江而治的局面。如此举成功,不仅可以保住半壁江山,而且可以使蒋介石很快失去影响力,不再有复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