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西洋--阿特拉斯之海(5)

海底黑洞

如果没有叠层岩,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出现。但在叠层岩出现之前,海洋是什么样的呢?其实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了解远古的海洋环境,这也是我们要进行的最有纪念意义的一次潜水----我们即将前往位于大巴哈马岛以南、古巴以北的安德罗斯岛来亲身体验远古海洋。

我们要去体验一个奇异的景观- -海底黑洞,它位于小岛海底的可溶性石灰岩中,深达 47 米。而这些可溶性的石灰岩,就是构成巴哈马群岛的沉积岩。这里与海洋相隔,环境十分特殊且十分恶劣,而最特殊的是海底黑洞中奇特的生命形式。

下图:巴哈马群岛不仅有黑洞,还有数量众多的蓝洞,这两者有着明显的差异。这些被海水淹没的蓝洞是经过了若干个冰河世纪才形成的。与黑洞不同的是,蓝洞里是普通的海水,所以在蓝洞里潜水要舒服得多。也正因如此,许多潜水员都希望到这里体验难得的热带海洋潜水。

1985 年,一位经验丰富的洞穴潜水员帕尔默发现了海底黑洞。最初他认为,鉴于这里的正圆形形状,这个洞应该是流星陨落造成的。而如今,人们认为这个洞是自表层形成之后向下延展的。最开始的时候,雨水在表面逐渐积攒起来,之后越积越深,水中的细菌由于碳代谢作用产生了一些酸,这些酸能腐蚀石灰岩,从而形成了一个正圆形的洞,久而久之,经过亿万细菌的共同作用,这个洞的深度达到了近 50 米。从表面看,这个洞十分普通,但平静的水面一片漆黑,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科研小组曾潜入到洞中,所以人们对黑洞中的微生物所知寥寥。我们此行就是计划潜入到呈酸性的深水中,利用探针测试出里面的温度以及氧气含量。

下图:在队伍其他成员的看护下,罗斯潜入安德罗斯岛上的黑洞中

当潜水员到达水下 18 米深处时,发现那里有个 1 米厚的细菌层,而且水温突然升高了,即使穿着潜水衣,潜水员也能明显感觉得到。但奇怪的地方还不止于此。突然间,周围的海水变成了明亮且富有迷幻色彩的紫红色。这说明这里的微生物实在太密集了,几乎所有射入洞中的太阳光都被它们吸收掉了,但它们只能反射少量波长较长的光波,因此这里的水呈现出深紫红色。也正因如此,海底黑洞表面的水才会呈现出黑色。这里细菌的密度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把它们晒干来称的话,估计至少有 5 吨重。

右下图:摄像师游到水面下比较清澈的地方,准备拍摄队伍中的其他人

这些细菌利用太阳光进行光合作用来获得能量,但事实是,洞中较深处的水中并没有溶解氧,而氧气又是光合作用所必需的,因此,这里的细菌进化出了另一种方式来利用太阳能:它们用硫取代氧,释放出酸性的硫化氢。这里的细菌非常多,所以产生的硫化氢浓度非常大,而高浓度的硫化氢是有毒的。同时,硫黄标志性的“臭鸡蛋”气味实在是太浓了,不光是潜水员通过皮肤“闻”到了它们,就连地面的工作人员都闻到“了----因为臭气被气泡带到了水面。当潜水员停留在硫化氢浓度很高的水层时,有毒的酸性气体开始刺激他们的皮肤,产生刺痛和瘙痒的感觉。这样的潜水存在着潜在的危险,地面的安全保卫队一直在小心地监测着一切。

尽管如此,潜水员们还是想看看细菌层下是什么,因此他们继续向深处游去。在细菌层之下,海水一片漆黑。他们用电筒照射到微生物层的底部,看到这些呈球状的细菌如雨点般落下。当他们穿过细菌层之后,下面的海水温度突然急剧下降,就像进入了冷水池一样,这是因为阳光无法射穿细菌层,因此处在底层的细菌为了适应这种环境,便从水中的化学物质中吸取热能来替代太阳能。监测数据显示,此处的水中的确不含氧气。

海底黑洞内的环境十分恶劣,没有氧气也没有光照,因此几乎没有生命得以在此生存。35 亿年前,当地球上的海洋刚刚形成时,环境应该和海底黑洞类似。经过 10 亿年的漫长时间,地球大气中的氧气仍然十分匮乏。尽管一些细菌通过光合作用能够产出氧气,但火山喷发出的气体会与之迅速发生反应,这样一来,大气中就很难有氧气可以积累下来。

(右图:在黑洞中心部分,能见度为零,水呈血红色,同时伴有地球上最难闻的气味)

海洋中的硫含量开始上升,在这种无氧的硫化环境中,只有厌氧型的硫细菌可以生存,我们在海底黑洞中发现的细菌就是这样的。通过潜水,我们在这个特殊的地方了解了在海洋形成初期,什么样的生物得以生存。现在我们知道,那里有剧毒,漆黑一片,并且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生命存在,整个空间都被成片的紫红色细菌主宰着。

尽管潜水员已经进行过成千上万次的潜水,但没有一个潜水员在世界的其他地方见到过这样的海洋环境。这次潜水十分危险,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提前撤回了潜水员。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为这次特殊的潜水任务付出了代价:由于在有毒的化学物质中停留的时间过久,一名潜水员病情严重,潜水装备上的黄铜配件失去了光泽,队长的头发变成了奇怪的浅金黄色。

在热带地区夕阳的余晖下,队员们一边喝着啤酒和兰姆酒,一边回忆着这段难以忘怀的旅程。对于船上的英美人士来说,大西洋只不过是普通的大洋而已,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即使是在大西洋中一个狭小的角落里,我们都可以看到海洋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有影响力。

从探险一开始就缠着我们的暴风雨以及强大的墨西哥湾暖流都在向我们证明,大西洋对地球的气候和天气有着深远的影响。大西洋上的贸易航线、渔业以及自然保护区都使它在世界商业领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同时,作为连接大陆与人们的纽带,它对人类的历史进程也有着很大的影响。太阳一点点从这片广阔又强大的海洋上方落下,一直到了海平面以下,我想起了神话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泰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