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上海  

  
  

     1949年5月初,解放军第二、第三野战军总前委移驻京沪线上的丹阳城,三野代司令员、代政委粟裕和参谋长张震率领三野机关自常州东移苏州,指挥上海战役。这时,敌军退守上海的部队,有8个军,25个师,加上军舰30余艘,飞机120余架,共约20万人。由国民党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指挥。汤恩伯妄图依仗其先进的武器装备,采取陆海空联合作战,实行固守防御。他将其防御阵地分为警戒阵地、主阵地、中心要点工事。主阵地有:月浦、杨行、大场、真如和浦东的高桥、高行等地。主阵地的前沿,距市区3-6公里。中心要点工事包括国际饭店、四行仓库、百老汇大楼等32座建筑物。整个上海,仅钢筋水泥的碉堡,就有4000余人。这些工事是抗日战争爆发前国民党请美国人、德国人修的,后来日本人、国民党军又加修过。
     敌军将上海划分为沪西北、沪西南、浦东3个守备区。具体配置是:第1、2、3军及暂编第8师驻守太仓、昆山、青浦、嘉兴、平湖、金山卫之线;第52军驻守月浦、刘行、吴淞、宝山等地;第54军驻守真如、大场;第21军及第99师驻守江湾等地;第75军驻守虹桥、龙华;第37军驻守周浦及浦东市区和南汇之线;第12军驻守高桥、高行地区;第51军残部及5个交警总队驻守市区。从敌人兵力部署上来看,其防御重点是浦西市郊的吴淞、月浦、刘行、大场和浦东区的高桥、高行地区,借以保障吴淞和市区,旨在维护其出海通路。市区和沪西南则是敌人防御的薄弱部分。
当时,我三野打上海的指导思想是:既要打一场城市攻坚战,而又不能把城市打烂了,要争取把上海基本完整地接管过来。显然,这是一道难题。从此时的情况看,打上海有三种方法可选择:
     第一,围困战法。但上海有600万居民,生活资料依靠外地运入,长期围困,人民不仅没有吃的,由于没有煤,不但机器不能运转,连自来水都没得喝,人民的生活将陷入绝境。而敌军因有海上通道,我军围不死。所以,长期围困的战法不可取。
     第二、选择敌人防御薄弱的苏州河以南实施突击。这一战法,虽避开了敌人设防的重点吴淞,伤亡也可能减少,但主战场将在市区,城市会被打烂,所以这一战法也不可取。
     第三,把攻击的重点放在吴淞,钳击吴淞,暂不攻击市区。这样可以封锁敌人海上退路,并迅速切断敌人抢运上海物资的通道。如果敌人要坚守下去,必将为保护其惟一的海上退路而集中兵力在吴淞周围与我军决战。如出现这一情况,就可避免在市区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使城市少受破坏,达到完整接管的目的。吴淞周围是敌防御的强点,因此,这种战法将是硬碰硬的一场艰巨的攻坚战,一场激烈的反复争夺战,我军要付出较大的代价。
     粟裕、张震将第三案作为最佳选择。粟裕、张震还规定进入市区作战,应尽可能不使用重炮轰击。
     由于接管上海的准备尚未做好,我军不得不推迟攻占上海的时间,敌人却利用这段时间在上海大肆抢劫物资从海上运走。5月6日,中央军委、毛泽东指示,为了阻止敌人劫运物资,可先占领吴淞、嘉兴两点,以切断敌劫运物资和退逃之路。但不改变推迟占领上海的计划,要粟裕部署进行。
     5月7日,粟裕、张震向军委上报了作战方案:以第29军并配属两个炮兵团攻占吴淞、宝山,以第28军主力控制太仓、嘉定,以第30军攻占嘉兴、嘉善、平湖、乍浦、金山卫线,为防敌向南汇、川沙撤退,以第30、第31军进入浦东截敌退路。并预定12日、13日发起攻击。
     5月10日,粟裕下达了淞沪战役作战命令。战役预定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2日起,钳击吴淞,断敌海上通路;第二阶段,待接管上海工作就绪后,向市区发起总攻,解放全上海。兵力部署是:以第9、第10两个兵团指挥8个军及特纵炮兵一部,从上海两翼迂回,钳击吴淞。两个兵团的任务分别是:第10兵团的第28、第29两个军攻占宝山、吴淞;第26军攻占昆山、安亭;第33军集结常熟地区,为兵团预备队。第9兵团的第20军攻占平湖、金山卫,打开向浦东前进的通路;第30军、第31军向浦东挺进,协同第10兵团钳击吴淞;第27军集结嘉善地区。该兵团的后续任务是待命由东南西三面协同第10兵团围攻上海。
蒋介石守上海,进行最后赌博,有他的重大阴谋企图,这就是:在上海打6个月到1年,以待国际形势变化,然后化内战为国际战争,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捞本。他说:“共产党问题是国际问题,不是我们一国所能解决的,要解决必须依靠整个国际力量。但目前盟国美国要求我们给他一个准备时间,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只希望我们在远东战场打1年。因此我要求你们在上海打6个月,就算你们完成了任务,那时我们二线兵团建成了,就可以把你们换下去休息。”
     根据了解,敌人上海守备计划概要如下:状况判断:认为解放军要进攻上海,一定是沿京沪铁路前来,攻击重点指向吴淞地区,首先截断海上运输线和退路,然后再从西、南、东三面包围市区,全歼守军。守备方针及指导要领:凭借坚固工事及有利地形,采取陆海空联合作战,实行固守防御。利用碉堡群工事,按团、营、连逐级构成抵抗中心,实行步步抵抗,结合优势火力,消耗解放军的攻击力量,然后相机以强大的控制兵力进行局部出击,摧毁解放军的攻势。要确保吴淞,维护海上运输交通及后路的安全,以有力兵团配置于沪西北地区,并加强该地区的工事设施与海军及要塞炮火的支援。浦东方面,必要时放水泛滥,节约兵力以加强浦西地区的作战。最后如战况失利,不得已时,退守市区核心据点,继续抵抗,以待时机。
     阵地编成概要:整个守备阵地由主阵地带、外围阵地及市区核心阵地三部分构成。主阵地带,浦西方面,北起狮子林,向南经罗店、绿阳桥、北新泾、虹桥、龙华镇至黄浦江边;浦东方面,北起高桥向南经高行、庆宁寺、洋泾镇、塘桥镇、杨思镇到黄浦江边。主阵地带前沿一般距市区3公里至6公里,在纵深内密布子母碉堡群,第碉至少半个班或1个班,有的为永久性的,有的为半永久性的,各主要碉堡群之间有交通壕连接;另外,主阵地带纵深内所有车站、飞机场、学校、工厂等重要处所及坚固建筑物,均构成抵抗据点。外围阵地,浦西方面为测河、嘉定、南翔、华漕镇、七宝镇、华泾镇之线,浦东方面为川沙、北蔡镇之线。市区核心阵地,是利用高大坚固建筑结合街道碉堡工事分别构成抵抗据点,计有国际饭店等32处,并以国际饭店和百老汇分别作为苏州河南北两个指挥中心。
军队配置方案:将整个淞沪地区划分为沪西北、沪西南及浦东3个守备区,各以1个军为基干担任守备,以沪西北作为重点守备区,以有力部队控制大场、江湾、真如地区,直接支援沪西北守备区的作战。另外,视必要增设一个市区守备兵团,守备核心阵地。
     海、空军运用要旨:海军第1舰队与吴淞要塞炮兵配合,负责吴淞、高桥两岸地区之炮战及对地面部队之火力支援,并保证吴淞口外海上运输的畅通。空军以4个大队共准备飞机一百三四十架,逐日分三批,昼夜不停,轮番协同地面部队作战。并准备大量照明弹,防止敌人夜袭。空军基地,除上海各机场外,还准备必要时利用闽浙和“海上基地”(指美帝航空母舰)。
炮兵运用要旨:根据京沪杭总部炮兵指挥部邵伯昌讲话,总计各独立炮兵团及军师炮兵共有大小口径炮约500门,准备每炮配弹300发,以在阵地前每1公里正面平均有炮5门为原则进行配备,在阵地前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炮弹阵地。
     装甲兵运用要旨:战车及装甲车部队作为总预备队使用。蒋介石的儿子蒋纬国曾讲话说:“以往作战,敌人每突破阵地一点,就引起全线动摇;这次只要步兵部队各自守住阵地,阻止突破和恢复突破口的任务可以由我们战车部队完全担任。”
     为了固守上海,国民党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大肆构筑所谓的“钢铁阵地”,他于1月间决定在淞沪地区构筑坚固的现代化防御工事。他以阎锡山在太原所筑阵地工事为蓝本构筑,自1月下旬开始施工,昼夜赶筑,至5月上旬作战前基本上完成。工事构筑完毕,汤恩伯在上海吹嘘,说他在上海建成的工事是攻不破、摧不毁的钢铁阵地,他要使上海成为“斯大林格勒第二”。
上海作战,国民党军机构重叠,指挥混乱,在总的作战指挥机构方面同时存在有3个:在1949年1月前,上海原设有“淞沪警备司令部”,以陈大庆为司令,统一指挥市区警备及淞沪防务。3月间,“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由南京迁至上海后,对淞沪防务又直接进行指挥。至4月下旬,又另成立一个“淞沪防卫司令部”,以副总司令石觉兼任司令。3个机关,表面上的分工是,由警备司令部负责市区警备,由防卫司令部负责守备指挥,实际上还是混淆不清,常常同一内容的命令,3个机关都有下达,而各军对上呈报,同一事件亦须分呈3处,有时弄得无所适从。在以后的实际作战中,完全是由汤恩伯直接指挥,淞沪防卫司令部未见有何作为。另外,上海作战,从作战准备到战役进行,蒋介石还都亲自主持。在蒋介石引退期间,有关上海备战重要问题,汤恩伯都是飞往溪口当面请示决定。所以当时部队就曾传出流言:汤总司令只不过是给老头子当大传令兵。
我军从5月12日发起对上海的攻击,经过第一阶段10天的激烈战斗,至5月22日除吴淞口尚未完全封闭外,我第9、第10兵团已从东、南、西三面紧紧包围了上海汤恩伯集团。战役第二阶段为总攻市区,全歼守军。根据三野电示,第9兵团以3个军攻入市区,2个军攻克高桥,占领浦东;第10兵团主力攻占吴淞、宝山地区,一部攻入市区,配合第9兵团主力占领市区。
5月18日,粟裕、张震提出了从四面八方攻击上海的建议。决心先攻占苏州河以南市区,尔后攻占苏州河以北市区,最后聚歼可能退集江湾地区的汤恩伯集团残部。并决定增调第7兵团的第23军、第8兵团的第25军及特种兵纵队的炮兵第1、第3团各2个营、第2团、战车团,分别支援和协同第9、第10兵团作战。
     粟裕、张震对总攻上海市作战进行了周密部署:
     第一步,全歼浦东守敌,控制黄浦江右岸,组织炮火封锁守军的出海通路。为此,第9兵团以第30军、31军全力迅速攻歼高桥地区守军,控制黄浦江右岸阵地,组织炮火,切实封锁黄浦江面,切断守军海上逃路。以第20军主力攻歼浦东市区守军。
     第二步,夺取吴淞、宝山及外围阵地,攻占苏州河以南市区,完成对苏州河以北守军的包围。为此,第10兵团以第25军、29军全力攻占吴淞、宝山并控制江岸要塞阵地,组织炮火封锁吴淞口,与黄浦江右岸部队沟通火力联系,切断守军海上逃路,并严防其海军舰艇袭扰;以第28军、33军、26军分别楔入吴淞、江湾、大场、真如之间地区,割歼当面守军,并向纵深发展。第9兵团以第27军、23军及20军主力攻占苏州河以南市区,力求楔入守军纵深,将其分割歼灭之。
     第三步,聚歼可能退缩到以江湾为中心地区敌守军残部,达成攻占淞沪全我的目的。
粟裕决定于23日发起总攻。
     总攻发起后,我各路大军勇猛冲杀,势若卷席。27军在扫清外围残敌后,于5月24日下午占领上海西郊虹桥机场,从西面和南面多路向市区攻击前进。当晚9时左右,各师先后来电话报告进入市区的情况。军指挥所的作战地图上,多支粗壮的红色箭头飞快插向市区中心。由于上海建筑物密集,人口众多,为了尽可能减少战火对城市的损坏和对市民的伤害,军长聂风智命令全军采用“快速跃进,勇猛穿插,迂回包围”的战术,避免逐屋逐楼,一街一巷同敌人争夺。这一战法实施得极为成功。密集固守,处处设防的敌人,在我军的穿插分割下,被搞得晕头转向,极度混乱。25日上午8时,仅仅经过10多小时,苏州河以南地区全部获得解放。
但一条窄窄的苏州河,却把我军的攻势挡住了。各部从拂晓一直攻到中午,也没有攻过河去。苏州河宽约30米,横穿上海市区,这一带地形对我军攻击部队非常不利。更主要的是,三野党委早就下达过“禁令”:在上海市区战斗中,只准使用轻武器作战,一律禁止使用火炮和炸药。陈毅司令员特别强调:宁肯多牺牲,不准用炮轰。敌人凭借北岸高大楼房和工厂、仓库等建筑物,居高临下,交织成稠密的火力网,封锁住整个河面和南岸的一条宽阔马路。每座桥头都构筑了碉堡,并配备有坦克、装甲车巡逻。尤其在黄浦江畔的外白渡桥,敌人从高耸的百老汇大厦上用轻重机枪疯狂扫射。
我军攻击部队冒着枪林弹雨往上冲,但是,一波一波冲上去,一批一批倒下了。指战员们被敌人的疯狂激怒了,一个个胸中燃烧起复仇的烈火。有的部队已经把榴弹炮营从郊区拉到外白渡桥。几十门炎炮的炮口,对准百老汇大厦,他们要把敌人连同百老汇大厦一道,从上海地图上抹掉。
     聂风智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严令制止:“谁敢放一炮,我撤谁的职!”
     显然,不用炮火摧毁对岸敌人的火力点,要夺取桥头是很困难的。但是一旦动用炮火,对岸密集的工厂、仓库、住房将会毁于一旦。在讨论中,有的战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拍案而起:“前面的战士在流血!不能再拖延了!我倒要问问军首长:是爱无产阶级的战士,还是爱官僚资产阶级的楼房?”全场刹那间静寂无声。他把问题提到如此尖锐的原则性高度,深深震动每个人的心弦。
聂风智经过紧张的思考与权衡,同军里几位领导商量后,尽可能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说道:“刚才的问题提得很好。战士和楼房我都爱!我跟大家一样,爱惜战士的生命,大家也跟我一样,爱惜人民的财产。现在那些楼房还被敌人占领着,再过几个小时,我们从敌人手里夺过来,它就不再属于资产阶级,而是属于人民的财产。我们没有任何权力毁坏它,必须尽最大努力去保全它。”
经过反复讨论,愈来愈多的同志头脑冷静下来,最后统一认识,既要尽快消灭敌人,又要完整地保全城市。他们研究决定:在军事上改变战术手段,在苏州河正面佯攻,将一部分主力,在天黑后从侧面涉过河去,沿苏州河北岸从西向东攻击,抄敌人的后路。同时,派人尽快与上海地下党组织取得密切联系,发动政治攻势,分化瓦解敌人,争取他们放下武器,确保城市完好。

        据悉,敌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这时已逃离上海。敌第51军军长刘昌义临危受命,被任为淞沪警备副司令。
于是,经过地下党策反和27军的军事压力,刘昌义率部投诚。27日,市区守军全部肃清,上海战役胜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