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王树增著

 战场的腰部(下) 

 

周旋于“战场的腰部”的豫北战役历时两个月,牵制了蒋介石对山东和陕北发起的重点进攻,破坏了国民党军联系东西两面战场枢纽地带的防御部署。在豫北战役进行的同时,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和太岳军区部队,在四纵司令员陈赓和政委谢富治的指挥下,在山西南部对胡宗南部和阎锡山部进行了反击作战。

由于胡宗南部主力此时集中在陕北,阎锡山为了太原的安全也将主力回缩至晋中,因此晋南地区的国民党军仅有四个旅又四个团三万多人。陈赓部对这一地区的出击具有横扫一切的气势:第一阶段连续攻克翼城、浮山、万泉、荣河等十座县城,控制了百余公里的同蒲路,先头部队直抵黄河东岸。第二阶段连续攻克临晋、永济、吉县等十一座县城,控制了黄河上重要的渡口风陵渡。陈赓部已有前出潼洛之势,直接威胁到胡宗南部的侧后,极大地配合了陕北彭德怀部的作战。作为“战场的腰部”的一部分,陈赓部对晋南的控制,等于切断了国民党军东西两面战场的联系。

从黄河北岸向北约两百公里,以铁路枢纽石家庄为核心,这一地区是“战场的腰部”的要害,因为这里南接晋冀鲁豫军区,北接东北战区,东西两面紧邻山东战场和陕北战场。国民党军在这一地区驻有十个军,主要任务是确保北平、天津、保定等重要战略要点,保持关内与东北地区的联系。其军事部署的薄弱环节是石家庄外围和正太(河北正定至山西太原)铁路沿线,这一地带分属保定绥靖公署孙连仲部和太原绥靖公署阎锡山部管辖,因为是两军的结合部,一旦有了战事,出于各自保存实力的需要,两军相互增援的可能很小。

无论出于支援东西战场的需要,还是摆脱被动局面的需要,聂荣臻部都必须有所行动。三月三十一日,晋察冀军区部队对驻守石家庄外围和正太铁路沿线的国民党军发起了攻击。正太战役作战计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集中主力,攻击孙连仲部驻守的石家庄外围,孤立石家庄守军第三军,沿正太铁路东线作战;第二阶段向西发展,攻击阎锡山部管辖的内正太铁路西段,如果阎锡山自太原增援,就相机打援。

四月三日,杨得志、李志民指挥的二纵和杨成武指挥的三纵在石家庄以北,陈正湘、胡耀邦指挥的四纵向石家庄以南,经过三天的急促行军,两支部队分别到达无极、行唐东南地区。九日凌晨,晋察冀军区部队对石家庄外围各目标发起了猛烈的袭击。二纵和三纵各自攻克了攻击线上的据点,冲击到正定城下,攻占了正定火车站,炸毁了滹沱河铁桥,切断了国民党军向石家庄撤退的道路,将正定城紧紧地包围。正定守军为国民党军第三军七师及地方武装共六千余人,城防工事在当年日军设防的基础上不断加修因此十分坚固。十一日黄昏,晋察冀军区第二纵队从东南两面,第三纵队从西北两面,向正定城发起了攻击。一声巨响之后,正定城门倒塌。凌晨,各路攻击部队冲入城内,激烈的巷战到十二日上午九时结束,第三军七师少将副师长刘海东和部下四千余人被俘。

与此同时,位于滹沱河南岸的部队攻克了栾城。之后,聂荣臻部迅速转兵,从河北进入山西,直指阎锡山的地盘—阳泉。阳泉是阎锡山的重要工业原料产地。为了不让矿区落入共产党之手,阎锡山立即命令赵承绶的第七集团军东援。三月二十五日,赵承绶率领第三十三军七十一师、暂编四十六师由太原和太谷乘火车到达阳泉。此时,阳泉以及四周的国民党守军兵力已达到两万多人。聂荣臻迅速调整部署,将预备队第四纵队也投入战场,最终从西北、南和东南三个方向把阳泉围住。

阎锡山认为,聂荣臻的真正目的必是攻击太原,于是决定放弃阳泉,将赵承绶的第七集团军从阳泉收缩至寿阳,而后西进,在太原以东构成防线,与正在东进的孙楚的第八集团军一起,对聂荣臻部形成夹击之势。赵承绶立即命令阳泉守军独立第十总队的荆谊部向寿阳转移。荆谊接到命令后,八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沿着铁路向西跑。晚上,先头部队在阳泉至寿阳之间的测石驿附近与暂编四十六师会合。荆谊以为自己安全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聂荣臻部的总攻击开始了。荆谊向西北,赵承绶向西南,彼此不顾地分头逃亡。荆谊部很快被二纵在孟县以西地区围住,荆谊本人被俘。五月二日,趁敌空虚,晋察冀军区部队攻克阳泉,全歼阳泉守军。

战斗基本平息后,只有阳泉以西四公里狮脑山的守敌还在顽抗,这让共产党官兵很是诧异,后来得知这是一支五百人的日军—日本投降已经两年,在中国的国土上居然依旧存在日本武装力量,他们被阎锡山收编并与共产党军队拼死作战,这是阎锡山颇为得意的“治国治军宏才大略”之一。三纵八旅二十三团的攻击持续整整两天,这股日军依旧不放下武器,直到三纵官兵完全切断了日军的水源之后,日军才不得不投降。狮脑山上投降的日军,是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后“向我军投降的最后一支军队”。

正太战役歼敌三万五千余人,晋察冀部队伤亡六千人。战役使晋察冀和晋冀鲁豫解放区连成了一片。一九四七年的夏天来了,中国北方的田野里到处弥漫着麦子成熟的气息。南京城里的蒋介石得到报告:在东北茂盛的玉米地里,林彪的部队也开始对国民党军发起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