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王树增著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下)

 

就在陈毅和粟裕在津浦路北南两面阻击国民党军北进的时候,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和晋绥野战军司令员贺龙接到了阻击沿平绥路进攻的国民党军的命令:立即组织察绥战役,消灭傅作义部,解放绥远,收复归绥,夺取雁北十三县。如傅作义向张家口前进,应坚决消灭该顽于张家口附近;如傅顽军暂不立即向张垣进攻,亦须准备于十天后协同晋绥军区转向傅顽进攻,夺取绥远、雁北全部。

日本投降后,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先于国民党军到达张家口,并从日伪军手中接管了这一地区。在蒋介石的责问和严令下,国民党军第十二战区傅作义的部队自归绥(呼和浩特)大举东进,接连占领武川、卓资山、清水河、集宁、兴和、尚义以及绥东、绥南的广大地区。傅作义的进攻意图是:夺取张家口,控制平绥路,配合国民党中央军占领华北,进而夺取东北。10月11日,中央再次电令:“时机紧迫,绥远战役准备须迅速完成,最好在20号以前开始行动。“此时,晋察冀部队急缺武器与棉衣,如留下一部分部队保卫张家口,能够机动作战的兵力十分有限,故认为十月下旬才能发动战役。但是,国民党第一战区胡宗南的部队正沿同蒲路北进平津;第十一战区孙连仲的部队已经到达新乡,开始沿平汉路北进;第92、第94军已分别被空运至北平和天津。因此,中央要求尽快发动旨在”占领绥远全省“的战役,同时还要速战速决,以腾出兵力阻击胡宗南与孙连仲正在北进的十个军。

18日,战斗在张家口的东面打响。傅作义兵力分散,为避免被各个击破,边打边退回归绥大本营。当傅作义的部队西撤时,留守集宁的一0一师成为孤军,聂荣臻决心尽晋察冀部队全力歼灭该敌。尽管采取了迂回包围的战术,但敌我兵力火力极度悬殊,加之后续部队动作缓慢,一0一师还是脱离了战场。此时,在归绥以东的卓资山,贺龙指挥的晋绥野战军对国民党军第六十七军军部和新编二十六师形成了包围之势。晋绥野战军三五八旅负责主攻,官兵作战勇猛坚决,战斗从头一天黄昏一直打到第二天上午,第六十七军军长何文鼎还是率部突围而出撤离了战场。

聂荣臻和贺龙都感到,虽然完成了对归绥的包围,但傅作义大军避战必有名堂。果然,傅作义没有固守归绥,在修筑坚固防御工事的同时,不断主动出兵攻击晋察冀围城部队。据此,聂荣臻决定,晋绥野战军全力进攻包头,晋察冀部队继续围困归绥。待包头被攻下后,晋绥野战军东移,与晋察冀部队继续合围归绥。然而,在对包头的攻击中,缺乏攻坚作战能力的晋绥部队遭遇顽强阻击。12月2日夜,晋绥部队再次以持续的冲锋猛攻包头,依旧没能打下这座防守坚固的城池。晋绥野战军司令员贺龙和副政治委员李井泉被迫决定撤离战场。至14日,参加绥远战役的晋察冀和晋绥各部队先后撤离了包头和归绥。

北平至汉口---平汉路是贯穿中国南北的大动脉。沿平汉路北进的,是国民党军第十一战区孙连仲所属的第三十、第四十军和新编第八军,其中由战区副司令长官马法五和高树勋率领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河南新乡,计划用十天左右的时间到达石家庄,与已经占领那里的胡宗南部的第三军和第十六军会合,然后直趋北平和天津。在平汉路上阻击国民党军的共产党将领是刘伯承和邓小平。还在刘伯承和邓小平指挥上党战役的时候,中央就要求晋冀鲁豫部队“必须以一切办法,阻碍孙连仲部在两个月以内不能进入平津”。由于抽不出机动部队,只有命令当地的部队先行作战。在太行军区司令员秦基伟的指挥下,兵力单薄的部队攻击了平汉路上的邢台。攻下邢台后,他们又攻占了邯郸。就在这时,刚刚打完上党战役的晋冀鲁豫主力部队到达了战场。

战场被选在了滏阳河以南、漳河以北多沙的河套里。十月十四日,国民党军沿着平汉铁路向石家庄推进。由于没有遇到有力的阻击,其推进速度很快,先头部队于二十日渡过漳河并开始架桥。此时,晋冀鲁豫主力部队只有一纵到达了战场。刘伯承和邓小平立即命令一纵坚决阻击敌人,以保障其他主力部队顺利集结。当面的国民党军不但装备精良,且兵力是一纵的三倍以上。一纵奋力节节阻击,最后退守到崔曲一线。这一带村庄稠密,到处是杨树、枣树和桃树,距平汉路上的重镇邯郸仅十几里。退到这里,一纵就没退路了。二十五日,国民党军第四十军一0六师向一纵的防御阵地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不间断的攻击持续了一整天,一纵各团阵地相继出现危机。傍晚六时,一纵四团与七团的接合部被撕开,导致七团的主阵地崔曲村失守。

二十七日,晋冀鲁豫主力部队相继赶到,并随即发起了反击,最终迫使敌人转攻为守,并对其形成三面包围的态势。二十八日,刘伯承下达总攻命令:第一、第二纵队和冀南、冀鲁豫军区部队以及太行军区的两个支队为北集团,由陈再道、宋任穷、王宏坤指挥,重点攻击国民党军第四十军,特别要打击突出的一0六师;第三纵队和十七师以及太行军区的另两个支队为南集团,由陈锡联指挥,钳制国民党军第三十军,协助北集团歼灭第四十军;对高树勋的新八军则围而不打,静观其变。攻击一0六师的任务还是给一一纵,地点还是在一纵丢失的崔曲村。夜幕刚刚降临,一纵的攻击就开始了。三个小时后,一纵攻进崔曲村,与国民党守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最后在一0六师师部里双方开始了肉搏战,师长李振清在卫兵的掩护下夺路而逃。天亮的时候,赶来增援的第四十军三十九师到达崔曲村附近。一纵三旅二十团奉命阻击。

崔曲村一战,一纵官兵以巨大的代价在国民党军的防御阵地上打开了缺口。就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一个突发事件令战局陡然逆转:国民党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新八军军长高树勋率部起义。新八军的起义,动摇了平汉线上国民党军的军心,令国民党军的整体防线敞开了缺口,马法五遂决定渡漳河南撤。第三十、第四十军受命交替掩护逐次撤退。然而,就在他们开始移动的时候,晋冀鲁豫一纵和三纵多路出击实施侧翼包围,二纵和冀南军区部队则在后面紧紧追击,太行军区与冀鲁豫军区部队前出漳河以北进行阻截。最后,马法五率领的两万余人被分散包围在几个村落里。经过激战,国民党军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四十军军长马法五被一纵三旅二团警卫连俘获。此役,共产党方面称为“邯郸战役”,国民党战史称为“漳河战斗”。战后,国民党方面公布的损失数字是:伤亡七千六百二十一人,失踪一万三千九百六十八人,被俘九百二十三人。

这是国共两党签订《双十协定》后混乱而微妙的时期。毛泽东认为,军事冲突不可避免,因为蒋介石要消灭我们的“主意老早定了”,只是他发动全面内战的条件还不成熟,所以“不能把目前这种大规模的军事斗争误认为内战阶段已经到来”,而只要我们“坚持又团结又斗争,以斗争之手段达到团结之目的”的方针,和平是可以实现的。毛泽东起草了“关于和平建设过渡阶段的形势和任务”的电文,对与国民党达成妥协从而赢得和平的前景充满信心:“只要战胜于大量歼灭向华北、东北进攻的顽军,争取我党我军在华北、东北的有利地位,迫使顽方不得不承认此种地位,然后两党妥协下来,转到和平发展时期,这是完全必要与完全可能的。”与此同时,国民党召开了军事委员会会议,制定也向解放区全面进攻的计划。所有的事实都表明,尽管《双十协定》墨迹犹新,毛泽东所说的“两党妥协下来,转到和平发展时期”显然是过于乐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