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王树增著  第九章 决战的序幕

黄土黄(下)  

 

而在壶梯山战斗最紧张的时候,告诉钟松“如果我放弃阵地违犯军法,那么你也要连坐”的二十八旅旅长李规,最终自己应验了对别人的威胁。他从战场逃脱后,八月二十四日,奉命到大荔县中学开会。大荔是裴昌会的第五兵团兵团部所在地,胡宗南打算在此召开渭北各师旅以上部队长会议,检讨壶梯山战役失败的原因。李规后来回忆说:“事先准备好了圈套,美其名曰检讨会,实际上是对我们进行军法会审,我当时还在梦中。”

会议一开始,胡宗南就指名让李规首先汇报。李规对作战进行检讨的时候,把大多责任归结于钟松的指挥:一、战役发生前,我军对共军大部队的动向不明,以为当面不过是共军的少数地方武装,因而对敌情重视不够;二、没有派出兵力占领介牌山,仅按师部的指示在壶梯山部署了兵力,右翼无依托,左翼的八十四团二营距离壶梯山十多公里,空隙很大,以致战斗一开始二营就被消灭,共军大部队依靠介牌山居高临下攻击壶梯山。三、八十三、八十四团残部撤退时,师里没有规定序列撤退路线,导致全师挤在一条路上发生混乱,这是造成中途溃败的主要原因。

李规汇报完毕,胡宗南脸色阴沉了一会儿,突然,他拍着桌子大声说:“第二十八旅旅长李规,图谋不轨,既不固守壶梯山的主阵地,又不听从命令解刘家凹之围,擅自将部队撤离主阵地达二十余里。在该师前线战斗紧急的情况下,不派部队增援出击,以致该师遭受重大损失影响整个战局。这些事实,绝对不能令人容忍,着即将李规逮捕交军法会审。”话音未落,武装执法士兵就把李规架了出去,将他关押在会议室旁边的一间教室里。之后汇报的是守备壶梯山的二十八旅八十二团团长董文轩。董团长说他的工事全都被猛烈的炮火摧毁,官兵伤亡殆尽,当预备队上来时,阵地已经被突破,他战斗到最后一刻才冲了出来。话音未落,他和李规一样被执法士兵架了出去,与李规关押在同一间教室里。

接着就轮到钟松了。西安绥靖公署副参谋长沈策严厉指责整编三十六师对全力加强壶梯山阵地的命令置若罔闻,当二十八旅闻风逃窜后,师主力不但不及时恢复阵地坚守待援,反而放弃阵地逃跑以致损失巨大。沈策的话被愤怒的钟松打断了,钟松认为责任是大本营的:当整三十八在合阳喊叫共军的主力在他们的当面时,我们当面早已发现了很多共军,而大本营硬说根据情况判断共军主力在第九十师、三十八师的当面,整第三十六师当面只是少数牵制部队,于是三令五申地要整三十六师主力集结冯原镇以东,准备策应整第九十师、整第三十八师作战。其实共军声东击西,以少数兵力把整第九十师、三十八师吸引到合阳地区,而以大兵团秘密运动到整三十六师方面。所以当壶梯山战斗一开始,就遭到数倍于我的共军攻击,此时主力又被截成数段,除分别突围外,只有全军覆没。可是大本营把失败的责任推到第一线指挥官身上,如何令人心服!

胡宗南几次企图阻止钟松说下去,但是钟松仿佛豁出去了。最后,忍无可忍的胡宗南拍案而起:“你钟松能干,我胡宗南不好,但是我就不要你干!”胡宗南当场下令:“第三十六师师长钟松撤职关押,师长由整第七十六师师长李日基充任。”后来李规才知道,胡宗南原准备将在他大荔就地枪决,只是经过将领们的斡旋才改为押解到西安会审。不久,李规在中共和民革地下组织的营救下成功越狱—他“奔赴延安,走上了革命道路。”澄合战役后,胡宗南采取了宽正面大纵深的防御态势。同时,西北战场的国民党军整编师、旅恢复了军、师的番号。

九月底,彭德怀决定发起新的战役。这一次,他选定的目标是第十七军和第三十八军。当时,第十七、三十八军和第三十六军残部,位于大荔周边地区,以城镇和村落为依托,防御正面宽二十公里,纵深达到三十公里,各据点之间均有较大的空隙。如果攻击这一地域,可能增援的是距离最近的第七十六军、第九十军。十月五日拂晓,彭德怀部各纵队突然对第十七军据守的各个据点展开了全线攻击。一纵三五八旅七一四团直逼第十七军军部,途中歼灭了正在撤退的四十八师的三百多人,俘虏了师长万又麟。同时,二纵、四纵也切断了第十七军和第三十八军之间的联系。

晚上,裴昌会说第三十信息军已来增援。但是夜间难以靠拢。于是,代理师长陈子干决定趁共军的合围圈还没有完成形成,立即突围。当陈子干终于跑出包围圈,与第三十八军取得联系时,已经是六日上午十时了。他用电报命令三十六师自行突围后,就和这个师再也联系不上了---深陷包围的三十六师战斗到六日拂晓的时候伤亡巨大,被迫突围后,侥幸渡过洛河的只有一个营长带领的两百多人,师长张泽民跑进一座小庙时被游击队俘虏。

彭德怀接着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了第三十八军。第三十八军奉命增援第十七军,但是,六日拂晓其前锋五十五师报告说,前面的第十七军正在向后溃退,连五十五师都已经与共军接战了。军部立即命令各部收缩兵力,转移到工事比较坚固的东汉村,那里是一七七师五三0团的防地。但是,军部刚转移到那里,就发现东汉村附近有共军的大部分在移动。七日上午十时,东汉村受到猛烈攻击,从西汉村增援的一七七师受到阻击而不能到达。不久,东汉村守备阵地开始动摇。军部请求兵团增援,但始终没有得到答复。八日下午十五时,第三十八军部再次转移,九日拂晓在洛河桥附近遇到了第一军一六七师的部队,刚觉得安全了一些,可一六七师一看见第三十八军溃败下来的部队,立即向后撤得不见了踪影。军部只好自己在洛河边上收容散兵,经过清查,共损失官兵四千多人。

后据第三十八军副军长李振西回忆:第三十八军的第一七七师,自六日早突然被解放军包围后,各方联络中断,孤军困守,经过一天激战,伤亡过重,无法继续抵抗。黄昏前后,开始突围。在突围中,第五三0团全团被歼,团长等被俘。当日上午增援上去的第一军,由于第九十军、第三十八军均已溃败,也被迫沿洛河东岸退到大荔附近改取守势,七日早也全部撤过洛河。由于当时解放军没有穷追,我们才在渭南、蒲城地区站住了脚。总计是役第三十八军伤亡被俘一万多人,第九十军六千多人,第三十六军一千多人,共计一万七千多人。第三十八军的重武器几乎全部落在二纵手里。

十二日拂晓,彭德怀集中全部主力攻击第六十五军。上午十时左右,一纵、三纵、六纵先后攻至东西汉村,将第六十五军一八七师包围,二纵将一六0师包围在大濠营村。在西北野战军主力的攻击下,第六十五军开始向南撤退。战至下午十六时,三纵歼灭一八七师五六0团全部和五六一团的两个营。黄昏时分,胡宗南的增援部队突破西北野战军的阻击防线,与一六0师会合。十三日,更多的增援部队赶到了战场。已经无力决战的彭德怀命令停止攻击撤出战斗。荔北战役,西北野战军歼敌两万五千余人,伤亡九千六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