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毛泽东、蒋介石是如何看待三大战役的

   第五章 平津战役(1)

 

华北战场上的国民党军队,在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统率下,共有四个兵团、十二个军,连同地方部队,共六十多万人,是一支相当大的军事力量。华北“剿总”这个指挥部,和东北、徐州不同:傅作义出身晋军,并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他统率的四个兵团中,李文、石觉、侯镜如三个兵团是蒋介石的“中央军”,只有孙兰峰兵团是傅作义的嫡系部队。最初,蒋介石还安置自己的嫡系将领陈继承担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北平警备司令。后来,陈继承同傅作义的矛盾日深,蒋介石只得把他撤换了。华北的军权就更掌握在傅作义手中。

华北地区的解放军,原是聂荣臻任司令员、薄一波任政委的华北军区所属野战军及其他部队。它的前身主要是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第115师一部和冀中、冀东民众抗日武装汇合而成的晋察冀军区部队。抗战胜利后,它的主力组成晋察冀野战军。野战军以杨得志为司令员,罗瑞卿为第一政治委员,杨成武为第二政治委员,共十二万人,地方部队还有八万八千人。这年七月,野战军发动清风店战役,歼灭北上的国民党军第三军主力,俘虏军长罗历戎。十一月,又攻克石家庄市,这是解放军转入战略进攻以来攻克的第一个大城市。

1948年5月,晋察冀军区和晋冀鲁豫军区合并,成立华北军区。原晋冀鲁豫军区前方指挥部改称华北军区第一兵团,由徐向前为华北军区第一副司令员兼任第一兵团司令员和政委。原晋察冀野战军改称华北军区第二兵团,后来又扩充为两个兵团,第二兵团由杨得志任司令员,罗瑞卿为政委,第三兵团由杨成武任司令员,李井泉任政委。华北军区将傅作义集团牢牢牵制在华北地区,无法抽调较多兵力支援东北,有力地配合了辽沈战役的作战。辽沈战役结束后,东北野战军经过短时间休整,准备大举入关,和华北野战军部队协同作战。发动平津战役的时机便成熟了。

华北的战前状况

辽沈战役刚结束时,蒋介石没有意识到南线的淮海战役即将爆发,他最担心、觉得最迫切需要应付的是东北野战军南下,威胁华北。蒋介石曾表示有意委傅作义为东南军政长官,要他率部南撤。傅作义不同意。他不是蒋介石的嫡系,担心南撤后完全处在蒋介石的直接控制下,日后不会有好下场。因而,他陈述种种理由,如傅部南撤,就等于放弃平津、放弃华北,政治上将产生生活不利影响,加之南撤尚有种种困难,力主固守平津。蒋介石听后感觉有一定道理。以傅作义率部暂留华北,还可牵制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部队暂不南进,以便争取时间,组织长江防线。由于淮海战役就在11月6日爆发,忙于应付的蒋介石的主要注意力不能不又转移到徐州战场上,对华北已鞭长莫及,顾不过来了。

其实,辽沈战役结束后,国民党军在华北无法久保的局势已定,不存在其他出路。但作为军事统帅的蒋介石,既缺乏应有的远见,又缺乏“壮士断腕”那样的勇气和魄力,一切都仍在观望。那时,蒋介石、傅作义等对华北形势的判断,主要是建立在对东北野战军不会很快入关作战的错误估计上。在他们看来,只要东北野战军不入关,单是华北野战军对其不构成致命的威胁。他们认为,东北解放军经过五十多天的连续大战,非经四、五个月休整补充不能入关作战。既然对“华北守弃战略,甚久未决”,又以为华北军事局势一时还不会有很大变化,再加上淮海战役的爆发,蒋介石对华北问题的决断就拖了下来。这正是解放军所期望的。蒋介石对解放军的战斗决心、旺盛士气和连续作战能力完全估计错了。

辽沈战役还没有结束,毛泽东已开始考虑下一步平津战役的准备。这时,东北野战军主力已北上开往沈阳地区,只有程子华率领的东野军第二兵团所属第四、第十一纵在塔山阻击战后仍留驻原地,防御锦西、葫芦岛的国民党军北犯,离关内最近。10月29日,毛泽东为中共中央军委起草致林罗刘的电报:“你们既已将塔山守备部队撤下休息,11纵似可调出使用于北平方面。如你们同意,即请令该纵取捷径,经遵化、蓟县到三河集结,相机攻击通县一带,并暂归华北第二兵团指挥。”由于辽西战役刚刚结束,毛泽东对平津战役只是开始考虑部署,还没有来得及下决战的决心。辽沈战役的局势发展得实在很快,毛泽东的决心也很快就下了。10月31日,也就是沈阳解放的前两天,他致电东北局、华北局,决心以东北和华北两地的解放军协力歼灭傅作义主力,完成东北与华北的统一。

此时,关键是如何使蒋介石在最初阶段不察觉解放军的战略意图,把他在华北的60多万部队依然抑留在华北,不致南撤或西撤。这就要做到两点:一是行动极端迅速,二是严格保守秘密。11月18日和20日,中共中央军委接连发出毛泽东起草的两个给东北野战军的电报。前一个电报要求各纵以一、二天时间完成出发准备,于21日或22日全军或至少八个纵队取捷径以最快速度行进,突然包围唐山、塘沽、天津三处敌人,不使逃跑。后一个电报要求他们“先以四个纵队夜行晓宿秘密入关,执行隔断平、津的任务。并请东北局令新华社及东北各广播台在今后两星期内,多发沈阳等地我主力部队庆功祝捷练兵开会的消息,以迷惑敌人。

东北野战军在辽沈战役结束后,分别集结在锦州、沈阳、营口等地区只进行了短时间的休整。11月23日起,主力十个纵队和特种兵全部,不走北宁线,而取道热河,夜行晓宿,隐蔽地穿越长城,向关内冀东地区开进。国民党的“空军虽然极力侦察东北人民解放军入关的情况,但始终没有发现显著迹象”。平津地区的国民党军兵力、人数虽还不少,但战斗力难与辽沈、淮海两个战场的部队相比。蒋介石这时正忙于应付淮海战局,又没有察觉东北野战军会迅速行动。很长时间内,他对华北战局仍顾不上。这时,他对华北是“弃”还是“守”仍举棋未定。12月2日蒋介石派总统府参军罗泽凯向傅作义传达“退保津、沽,确实控制一个海口”的华北战略决策。傅虽然赞同,但一直犹豫不决。傅作义可能判断错误,认为东北解放军无论如何需休整一个月方能入关。因此拖延很久,他的军队还是配备在平绥铁路的漫长的正面上。

为什么国民党军队的部署总是摆成一字和蛇阵?这同他们对铁路交通线的严重依赖有关。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军委充分注意到它的这一弱点:一旦铁路线被切断,重装备的主力部队便难以迅速调动,更严重的是粮弹给养只靠空运接济,很快就会陷入粮尽弹绝的绝境。蒋介石尽管要考虑在必要时将华北的军队经海口南撤,不致遭受解放军的分割和合围。但他没有明确提出放弃华北,因为这件事在国内外的影响太大,他历来对主要城市的得失看得极重,这样的决心一时还下不了,还在观望。而傅作义之所以拖延,不只是对东北解放军入关时间判断错误,更重要的是因为主力如果东移,他的嫡系部队只能随中央军南行,日后难免陷入任人摆布以致被吞并的困境。

锦州、沈阳解放后,傅作义为了集中兵力,实行战略收缩,相继将原在保定的第101军北移北平与涿县之间,原驻承德的第13军南移北平东郊通县附近。以第11兵团守张家口,第17兵团率五个军守津、沽,而控制六个军在北平地区,保持机动。傅作义这种部署,重点显然在固守北平,而不是蒋介石正在考虑的“放弃华北”或“固守津沽”。蒋介石因忙于应付杜聿明集团和黄维兵团的被困,一时也无暇顾及。蒋介石在华北的嫡系部队如果及早转移到津沽,从海上撤走,对他们无疑是有利的。这个方案无法做到不仅反映了蒋、傅之间的矛盾,而且蒋介石也缺少这种战略决断力。

对解放军来说,趁蒋介石决策未定,时机稍纵即逝,必须下最大的决心立刻行动,防止华北国民党军迅速南撤,与南线的军队会合。但东北野战军只是开始秘密入关,后续的大部队尚未到达,全歼华北国民党的兵力仍不足,时机尚不成熟,过早采取大的动作,反而打草惊蛇,无法达到抑留并全歼华北国民党军的目的,因此仍必须继续把蒋介石、傅作义再稳住一段时间。既要积极迅速地行动,又要稳住对方。这是一个两难的、需要有高度智慧来处理的时刻。面对如此微妙而又十分敏感的局势,毛泽东大胆地设计出一种常人难以想到并识破的打法。11日,他为中央军委起草致东北野战军电,提出:现在“唯一的或主要的是怕敌人从海上逃跑。因此,在目前两星期内一般应采围而不打或隔而不围的办法。”同时,毛泽东通知南线的华东野战军在两星期内不作最后歼灭已被围住的杜聿明集团的部署,以免刺激蒋介石下决心将华北军队南撤。

“隔而不围“和”围而不打“是毛泽东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的富有创造性的决断。它既以坚决的行动隔断国民党军诸部间的联系,为下一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敌作好准备;又使国民党军误以为这不过是华北军区部队的又一次局部性行动,不致过早地惊动对方,使他们在解放军部署尚未完成前便迅速决策撤走。这对人民解放军取得平津战役的完全胜利有着决定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