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毛泽东、蒋介石是如何看待三大战役的

   第二章 战略决战的前夜(上)

 

一场战略决战不是突然到来的,它是这以前整个战争大趋势发展的结果,这种大趋势预决了战争的最终结局。毛泽东在战争发展进程中,始终从全局着眼,细心地观察和判断战争发展的大趋势,抓住时机,作出重要决策和部署,即使这种趋势还没有很明白地显露出来时也是如此。蒋介石并不是主动投入那场主力会战的,而是在看不清这种大趋势、在十分不利的条件下被动地应对这场会战的,而且还多次在这种条件下仍想同解放军进行局部的决战,这不能不说他确实“缺乏这种认识能力”。

当历史进入1948年下半年,全面内战进入第三个年头时,已到了三大战略决战的前夜。这时战争发展的大趋势是怎样的?经过连续两年的作战,双方兵力的对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解放军在战争第一年就消灭国民党军队112万人,使它从战略进攻转入战争防御,第二年又消灭国民党军152万人,使它从全面防御转入重点防御。到1948年6月底,国民党总兵力已下降到365万人,能部署在第一线的正规军只有174万人。集中兵力最多的在三个地区:第一,徐州地区刘峙集团50万4千人,连同非正规军区70万5千人;第二,东北卫立煌集团34万人,连同非正规军共44万9千人;第三,华北战场傅作义集团28万4千人,连同非正规军共39万7千人。这三个地区,是蒋介石军队主力所在。只要把这三个地区的国民党军队解决,整个战局就可以大定。

三大战略决战,是人民解放军在数量上还少于国民党军队、装备上还低于国民党军队、但整个战争大趋势已十分有利时发动的。这需要有很强的认识能力和敢于作出决断的魄力才能做到。1948年下半年,当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军委已在认真考虑准备发动战略决战的同时,蒋介石正在经济、政治、军事等方面都陷入了深重的危机,他又习惯于将各种重要问题的处理和决断以至大小事务集中在自己一个人手里。因此,这也不能不严重影响他对军事局势的全面考虑和应对。从军事方面来说,1948年以来,人民解放军先后发动四平战役、运城战役、宜川战役、临汾战役、洛阳战役、胶济西段和中段战役等后,从这年六月十七日起又发动豫东战役。

这些战役中,规模最大的作战发生在华东战场。华东野战军是解放战争初期由陈毅统率的山东野战军和粟裕统率的华中野战军合编组成的。1947年1月下旬至二月上旬,两部正式统一整编,由陈毅任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任副司令员、谭震林任副政委,下辖九个步兵纵队和新组建的特种兵纵队,共27万人,在山东解放区执行内线作战。后来,又组建两个纵队,在苏中、苏北敌后坚持斗争。顺便讲到,华东、中原、东北野战军初建时,都没有第五纵队,似乎令人费解。那是因为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西班牙内战时,叛军向西班牙首都马德里进攻,叛军将领扬言:除了有四个纵队进攻外,还有第五个纵队正潜伏在马德里内部,可以里应外合。这句话当时流传很广,“第五纵队”便成了内奸的代名词。

三大战役前,华东野战军在各个战场上是歼灭国民党军队人数最多的一个,其中包括孟良崮战役中歼灭号称国民党政府“御林军”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后,华东野战军分为两部分:大部队由陈毅、粟裕率领步兵六个纵队和特种兵纵队并指挥晋冀鲁豫野战军从鲁西南地区南下,在豫皖苏地区实施战略展开,打开同刘邓大军会合的通道,称为外线兵团,也称西线兵团;另一部分由许世友、谭震林率领四个纵队,在山东解放区坚持内线作战,称为内线兵团,也称东线兵团。

本来,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军委曾考虑由粟裕率领三个纵队渡过长江南下,“将战争引向长江以南”。粟裕根据当时方方面面的实际情况,经过反复慎重考虑后提出暂缓渡江南下,在中原打大歼灭战的意见。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详细听取粟裕的报告,经过充分讨论,接受他的意见。这次会议还宣布陈毅到中原地区工作,由粟裕担任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兼代政委。粟裕认为在中原淮海地区打大歼灭战的条件正在成熟。这是因为,第一,中原地区广阔,有三条铁路干线和一些大中城市,敌人都需要防守,包袱背得很多很重;第二,中原黄淮地区地势平坦,交通发达,固然便于敌人互相支援,但也有利于我军实施广泛的机动作战。第三,中原黄淮地区虽属外线,但背靠山东和晋冀鲁豫老解放区,可以及时得到大批人力物力的支援。第四,经过我三路大军挺进中原后的艰苦斗争,新解放区党的工作和政权工作已有初步基础,已有一定的支援战争的力量。所有这些,都是我军在中原淮海地区扩大歼灭战的有利条件。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军委原来对南线作战的主要目标,是想在鲁西南地区调动邱清泉兵团的整编第五军于运动中歼灭之。但粟裕向中央报告:第五军“较密集不易分割”、“以现有兵力现地进入战斗,歼敌一二个旅尚可,惟无打援力量。”蒋介石在日记中也写道:“鲁西匪部以全力包围我第五军之态势已成。手令胡琏率第18军由驻马店向商丘急进增援邱军也。”是不是仍按原定计划先打第五军?毛泽东、中共中央军委和在前方指挥作战的粟裕等进行了认真研究。整编第5军是蒋介石在关内剩下的两大主力之一,是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来援的整编第18军是以整编第十一师为主力的。而解放军主力尚未集中,粟裕手中掌握的只有五个纵队,歼灭整编第5军至少需要四个纵队。豫东是一片平原,交通便利,国民党军很快可以来援,以余下的一个纵队来阻击打援显然是不够的。战场情况表明:打第5军的条件尚未成熟,而打开封的时机已经到来。同日,粟裕向军委提出“先打开封、后歼援敌”的作战方案。中央军委批复同意,并指出:“这是目前情况下的正确方针”,“情况紧张时独立处置,不必请示”。

开封国民党守军有三万多人,战斗力不强;处境孤立,援军主力集团在距开封100公里以外;四郊地势平坦,城内低洼,无险可守。6月17日晨,华东野战军两个纵队经一夜隐蔽急进,突然出现在开封城下,发起猛烈攻击。22日,全歼守军,攻克开封。这次战役完全出乎蒋介石意料之外,国民党政府上层人士中的豫籍人士受到极大震动。解放军围攻期间,蒋介石亲自飞临开封上空督战,一面命令空军大力配合地面守军作战,一面严令多路国民党军队增援开封,但都为时过晚。开封战役是解放军在关内攻克的第一座省会,政治影响巨大。

豫东战役包括开封战役和睢杞战役两个阶段。解放军攻克开封后,蒋介石命令邱清泉兵团、第四绥靖区刘汝明部和区寿年兵团兼程急进,多路逼近开封。华东野战军立刻改攻城阻援为弃城打援,放弃开封,以突然行动包围来援的区寿年兵团。7月2日,蒋介石乘飞机亲临河南杞县上空督战,严令邱清迅速攻击前进,援救区兵团。就在这一天,区寿年兵团被解放军全歼。接着,解放军又激战三天,沉重打击了赶来增援而立足未定的黄百韬兵团。豫东战役历时二十天,直接参战的部队,人民解放军约20万人,国民党军队约25万人。解放军以伤亡三万三千余人的代价,共歼国民党军队九万四千余人,这是一个很大的胜利。这次战役使华东战场上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重要变化,为下一步淮海战役的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

尽管如此,蒋介石是个一味崇尚实力的人。到1948年7月,国民党军队尚有365万人,解放军总数近280万人。国民党统治区还占全国土地面积的四分之三以上,人口近三分之二;而解放区的面积不足全国的四分之一,人口稍超过三分之一。拿蒋介石最精锐的全部美械装备的主力来看,除整编第七十四师已在孟良崮战役中覆灭外,原驻印军的新一军和新六军仍在东北战场,第五军和第十八军仍在华东和中原战场。蒋介石认为在许多方面仍享有优势。三大战略决战已经一步步逼近,蒋介石既不知己,又不知彼,只相信“军事之基本实力尚未动摇”,它的结果在一定程度上早已预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