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毛泽东、蒋介石是如何看待三大战役的

 淮海战役(1)
 

辽沈战役结束的前一天,南线一场规模空前的以徐州地区为中心的淮海战役打响了。这又是蒋介石没有想到的。徐州居于长江与黄河下游的中间位置,历史上就常是进行决战的古战场。这里既是国民党政府首都南京和全国经济中心上海在北面的屏障,又是全面内战爆发以来国民党军历次向华东和中原解放区进攻的军事基地和指挥中心。

这里集结的国民党军队也很多,原由坐镇徐州兼领郑州的陆军总司令顾祝同指挥。1948年6月,因顾祝同接替陈诚为参谋总长,改由新设的徐州“剿总”的总司令刘峙和副总司令杜聿明等指挥,下辖邱清泉、黄百韬、李弥、孙元良四个兵团和冯治安、刘汝明、李延年三个绥靖区,连同以后由华中赶来增援的黄维兵团,总兵力达80万人。其中包括第5军和第18军这两支全部美式装备的主力,这也是国民党在关内战斗力最强的两支精锐部队。

人民解放军投入这次战役的有华东野战军16个纵队另一个军、中原野战军7个纵队,连同地方武装共60多万人。虽然辽沈战役后全国范围内解放军在数量上已占优势,但在这个地区国民党军队在数量上仍占优势,这种状况在三大战略决战中是仅有的一次。但在这个地区,战争主力权已经转移到解放军手中。

双方在战前的筹划。由于国民党军队的兵力在徐州地区一时仍占着优势,所以,他们最初气焰很高,仍在筹划对解放军主动发起攻势。当时杜聿明评估,华东地区匪我双方兵力,国军的战力仍居优势地位,建议统帅部,趁匪华东及中原野战军分离之际,集中国军主力,先寻求陈匪一部,予以击灭后,再进而击灭其主力,规复山东;同时,以华中国军主力,在豫西方面发起攻势,以牵制华中地区刘匪伯承部,阻止其向东转用。根据这个设想,杜聿明制订出一个对山东解放军的进攻计划。

但正在这时,辽沈战役爆发,蒋介石全力应对东北军事,根本无力顾及华北战场。杜聿明将主动出击的计划带到南京请参谋总长顾祝同核定,顾因蒋不在南京,未敢决定,要杜到北平请示蒋介石。蒋介石批准了这个计划,决定10月15日照这个计划开始行动。但到15日清晨,蒋介石得知锦州危急的消息,又来电叫杜聿明停止执行这个计划,随他到东北去,指挥锦西、葫芦岛国民党东进兵团恢复锦州的行动。直到辽沈战役接近结束时,蒋介石更多的注意力仍在如何应对解放军可能乘胜从东北进入内蒙,威胁平津。辽沈战役惨败的打击,使国民党军统帅部在心理上蒙上深重阴影。在南线,他们再也没有原来准备主动发起攻势那股神气了,着重考虑的已是如何防止解放军南下,威胁江南。济南解放后,徐州地区的国民党军失去了北面屏障,门户洞开,暴露在解放军可能在从东到西任何一路发动攻势面前,中间没有任何险要地势可守,这又是一个不能不考虑的重要变化。

蒋介石回南京的前一天,10月29日留在南京的统帅部举行作战会议,讨论徐州地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提出了“守江必先守淮”之决策。对如何守淮,却产生了以下两案:1、徐州剿总,除留置一至两个军坚守徐州外,陇海线各城市一律放弃,集中主力于徐州与蚌埠间津浦铁路两侧地区,进行攻势防御。2、即退守淮河南岸,凭淮河地障,实施河川防御。最后决定采用第一案,并于当日电告徐州剿总,准备放弃商邱、东海。正要被蒋介石从葫芦岛调回重新担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的杜聿明,得知这个方案后很不满意。他认为,如照国防部第一案决定的话,则自徐州到蚌埠间二百多公里的铁路两侧,摆了数十万大军,既弃置徐州既设永久工事而不守,又将各兵团置于铁路两侧毫无既设永久阵地的一条长形地带,形成到处挨打的态势。结果,该方案被蒋介石否决了。

国民党军对兵力部署作了较大幅度的调动。这种调动在此前不久已经开始:解放军攻克济南后,南京政府十分震动,在十月中旬将孙元良兵团从郑州撤至蚌埠、蒙城;十月下旬,将刘汝明第四绥靖区部队从开封撤至蚌埠。十一月中旬,又将李延年第六绥靖区部队由海上转撤至蚌埠,所属第44军先掩护李延年部撤退,再从陆路西撤,改归黄百韬兵团指挥。这样,战线收缩,兵力比较集中。蒋介石和国民党当局对作战部署的调整,目的是想汲取辽沈战役失利的教训,避免被解放军“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

面对国民党军队的这种部署,一个新课题就摆在人民解放军面前:必须集中更大兵力,把歼灭战发展到更大规模。这种大歼灭战,可能发展成同国民党军队在南线的战略决战。解放军在这次战役中一个极为重要的特点是:华东和中原两大野战军实行联合作战。还在济南战役即将结束时,经过反复思考的粟裕在9月24日就向中共中央军委并报华东局、中原局提出:“建议即进行淮海战役。”第二天中午,刘伯承、陈毅、李达致电军委并粟裕:“济南攻克后,我们同意乘胜进行淮海战役,以第一方案攻两淮,并吸打援敌为最好。”当晚七时,得到中共中央军委的批准。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的电报中写道:“我们认为举行淮海战役,甚为必要。”这样,淮海战役的发动就确定了下来。

首歼黄百韬兵团。黄百韬当时已升任第七兵团司令官,该兵团辖四个军(后又将李延年部的第四十四军划归第七兵团,共五个军,总兵力有十二万人),驻守在徐州和海州之间、运河以东的新安镇。该兵团原驻新安镇的任务是阻止华东野战军南下两淮,因而在该地区筑有比较坚固的工事。解放军准备发动淮海战役,打通山东和苏北解放区的联系,攻占两淮地区,需要先从这里下手,扫除这个障碍。

解放军发动淮海战役,以歼灭黄百韬兵团为第一个目标,是在尽量不使国民党军察觉解放军作战意图的情况下进行的。为此,毛泽东考虑采取多路佯动来迷惑徐州守敌。10月14日,毛泽东要求华东野战军以两个纵队出鲁西南,会合当地地方兵团,从西北威胁徐州;又以一个纵队控制徐宿公路,从南面威胁徐州。这一着十分高明,果然使徐州剿总不能判明解放军的主攻方向,更没有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徐州东侧的黄百韬方面。部署已定后,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了一系列的电报,对大战进行了具体部署。这一切,都在悄悄进行。国民党方面对一场大战将要来临,毫未发觉。

11月6日,华东野战军主力从山东向南开进,战斗在新安镇北面的郯城打响,向山东省保安旅发起攻击。震惊中外的淮海战役开始了。11月7日中午,粟裕得知敌44军已撤离海州、连云港,向黄百韬兵团靠拢的消息后,他急电山东兵团迅速南下,按预定计划切断陇海路东段徐州同黄兵团之间的联系,并指挥阻击可能东援的邱清泉、李弥兵团。此时,黄百韬兵团已接到西撤的命令,如及早行动,可能同徐州主力靠拢,不易被分割围歼。但他们到7日解放军已攻下郯城后才知道情况紧急,开始西渡运河。几个因素使他们延误了时间:第一,由于解放军采取了前面所说种种佯动和牵制措施,他们事先没有察觉华东野战军的行动和主攻方向;第二,黄兵团奉命要掩护李延年部西撤,还要等待接受原属李部的第44军。第三,新安镇在运河以东,运河上只有一座铁桥,事前没有另做架桥准备,12万人马要从这一座桥上过河,行动十分迟缓。西撤时的8日下午,被解放军先头部队赶上,只能边打边撤。过桥就走了三天,第60军没有过河而首先被歼。

11月8日,发生了蒋介石和国民党当局料想不到的事:驻守临城、台儿庄地区的第三绥靖区第77军和第59军两万三千人在副司令长官、长期隐蔽的中共地下党员何基沣和张克侠率领下起义。第三绥靖区防地在山东南部,正处在徐州和黄百韬兵团驻地之间的北面。他们突然宣布起义,敞开了一个大缺口,解放军主力便得以顺利通过第三绥靖区防地,赢得了时间,迅速切断黄百韬兵团同徐州的联系。10日那天,黄百韬兵团主力渡过运河后到达碾庄,当时解放军还没有对它形成合围。这时,黄百韬接奉徐州剿总电令:“以碾庄为中心,行内线作战,待援军到达后,与敌决战”之指示,始停止前进,部署防御。这就失去了最后具有关键作用的一天。黄百韬曾痛骂,说刘峙优柔寡断,在此生死关头,以蠢才指挥,这是自取灭亡。

事实上,这不能只怪刘峙。因为就在这天,蒋介石认为徐州几个兵团完全有力量同华东野战军决战,指示徐州剿总:“应本内线作战之原则,集中全力先求运河以西、徐州以东之匪而击灭之。黄百韬兵团应在原位置固守待援,其余各部队不应再向后撤,应协同邱兵团夹击运河以西、徐州以东之匪。”同天,蒋介石派飞机到碾庄圩地区上空,给黄百韬和各军军长空投亲笔手谕:“着该兵团就地抵抗”。这一来,黄百韬兵团就只能坐以待毙了,他们痛骂的“蠢才指挥”其实该是谁呢?就差这一天,到11日,华东野战军主力将黄百韬兵团紧紧合围在运河之西以碾庄圩为中心、南北约三公里、东西约六公里的狭小地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