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毛泽东、蒋介石是如何看待三大战役的

   第四章 淮海战役(3)

 

再歼黄维兵团

随着徐州战局的日趋紧张,蒋介石急忙调原驻河南确山、驻马店地区的另一支主力部队黄维兵团(第十二兵团)东援徐州。1948年8月,国民党统帅部鉴于在各个战场上国民党军不断遭受歼灭,为了使解放军“吞不下”和“啃不动”,采用独立遂行战略任务的大兵团制。以整编第十八军为基干,编建第十二兵团,由黄维为司令官,原整编十八军军长胡琏为副司令官。

淮海战役在11月6日打响后,蒋介石急了。“第十二兵团甫到驻马店附近,即奉命向徐州进发,并奉严令‘不得以任何借口延迟行动’。”兵团即于11月8日由驻马店出,发,遵照指定路线经正阳、新蔡、阜阳、蒙城、宿县向徐州东进。由于出发时过于匆促,部队携带的粮食和弹药很有限。出发后急于驰援、孤军深入解放军的老根据地内,沿途又处在这种极端不利的地形条件下,相当程度上已预决了黄维兵团的命运。后来在台湾担任过“国防部长”的俞大维,多次同郝柏村谈及“徐蚌会战”中两个“战略错误”,其中之一是:“第十二兵团增援蚌埠,应由铁运至汉口,再船运至浦口,沿津浦北运增援,不应由南阳渡七条淮河支流东进,且左侧背暴露在刘伯承威胁之下,大军侧敌前进是非常危险的。

对地形的细心观察和熟悉,因地制宜,是制定正确作战计划的重要前提。要这支重装备兵团按照这条“指定路线“,急行军东进,充分暴露出蒋介石在战术指挥上的拙劣而外行,也反映出他在淮海战役突然爆发后急于东援竟不顾一切的慌乱心理。毛泽东敏锐地察觉出这一点。11月13日,他要求中原野战军第2、第6两个纵队:“务必于14日,至迟15日,赶到太、阜黄维的前头,由正面阻止黄维前进,不得误事。”第二天又致电:“应即决定以中原1、2、3、4、6、9纵及豫皖苏地方兵团之全力,以徐蚌路为枢纽,对付黄维及南面可能增加之敌人。华野全部则对付陇海线上之敌人。”15日,解放军攻占宿县。蒋介石要黄维兵团仍按原定路线加快向北推进,但已为刘伯承部所阻。围歼黄维兵团的作战任务,是由中原野战军在华东野战军协同下担负起来的,并且作了周密的部署,吸引黄维兵团一步一步进入自己设下的圈套。

黄维兵团在16日才强渡涡河,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报告:“发现解放军几点迥异寻常的东西,大堪我们注意:第一,过去刘邓大军和陈粟大军是分处中原、华东地区各自为战,现在两大兵团紧密靠拢在一起,很明显企图不小;第二,过去解放军一贯采取避实击虚、侧击、不意袭击、变化多端的运动战方式,这次对我军北进,则采取迎头堵击,且规模为从所未有,似有大打硬仗之势;第三,这次解放军动员军队和人民群众的政治工作、规模空前广泛,声势特大。根据以上情况,我第12兵团处在非常严重的阶段,必须慎重考虑。这些意见,得到黄维的同意。

11月18日,黄维兵团进至安徽蒙城。这时,中原野战军已攻占宿县,主力全力转向阻击黄维兵团。黄维曾拟利用涡河的掩护,由蒙城以主力转到怀远附近渡河,与铁路正面的友军联系,再向宿县进攻。但这一意见,未得国防部同意,仍限令照原定计划攻击前进,以击破当面解放军,迅速赶赴徐州。他们所期待的从蚌埠北上接应的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又惧怕被歼,行动迟缓。这样,黄维兵团覆灭的命运实已注定。

接着,黄维兵团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进,先后渡过北淝河、浍河,宿县已经在望。但发现解放军在浍河以北有些地区主动撤走,而且正面设有大纵深阵地,还有大部队在运动,显然是设下口袋,等候黄维兵团钻入。那时,东线的黄百韬兵团已将被歼,华东野战军已调两个纵队西去参加围歼黄维的战斗。这样,黄维兵团正面的解放军兵力又有很大增强。25日,黄维兵团的攻击部队见势不妙,从浍河北岸撤回南岸,但已经来不及了。早有准备的解放军随即四面出击,迅速在浍河南岸的双堆集地区完成对第12兵团的合围。陈赓率领的第四纵队等也投入了这场合围战斗。同时,蒙城已被解放军占领,第12兵团撤退的后路已被截断。

黄维兵团落到这种境地,可以说是蒋介石和南京统帅部瞎指挥的结果。台湾出版的战史写道:“11月20日、21日两日,黄百韬兵团在碾庄濒临覆灭,此时徐州剿总,仍令第12兵团继续北进救援,已无必要。同时已知津浦路正面,第6兵团之北攻受阻,当可判知宿县地区匪军兵力必大,稍后更可以由碾庄地区抽调兵力,向南增加,救第6、第12兵团,不应仍使处于分离状态,应即令第12兵团停止北进,向东转移。第12兵团亦应于23日仍向浍河北岸攻击,迨至24日北渡浍河攻击受阻,入夜后始接奉剿总向东转移之命令,惜为时已晚。刘匪主力即于是夜进至浍河以南,并向该兵团之东翼包围,所以25日晨即遭匪军之袭击,加以指挥上连续发生错误,终至被匪军围困于双堆集。该兵团若于23日即停止北进,并开始东移,当日夜即可以到达固镇以西地区,亦可免于被围歼之命运。”只是这部战役史只敢说到徐州剿总的命令,不敢说出蒋介石的命令罢了。

11月25日晨,中原解放军完成对黄维兵团的合围。蒋介石在得知黄维兵团被围后,在第二天下令该部:“应不顾一切即以主力向东攻击,击破当面之匪,与李延年兵团会师。”27日晨,黄维集中四个师向东南方向突围。担任前锋的第85军第110师在师长、秘密中共党员廖运周带领下乘机起义。其他三个师都被击退。蒋介石在28日改令黄维兵团站稳脚跟,就地固守。国民党统帅部这时又提出一个规模更大的南北对进的方案:在北面,放弃徐州,命令杜聿明指挥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经永城、蒙城向南,准备先救出黄维兵团,再一起南下;在南面,命令刘峙带领徐州“剿总”机关移往蚌埠,指挥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北上,接出黄维兵团到蚌埠。这两路进攻,来势都很猛,如果有一路挡不住,就会造成严重后果。

怎样应对这种严重的局面?总前委反复进行研究,决定首先全力歼灭黄维兵团,在北面暂取守势抓住南下的杜聿明集团,在南面增加阻击李延年、刘汝明兵团的兵力。解放军将黄维兵团在双堆集合围后,发动全面攻势。双堆集地区纵横5-7公里,这一带地势平坦开阔,树木也很少,黄维兵团在火力上有很大优势。他们构筑的环形工事,以坦克、火炮、轻重机枪组织层层火力网。而解放军缺乏像歼灭黄维兵团这样大规模的、持久的、平原阵地战的经验,因而在敌人进行顽强抵抗时,战斗进展缓慢。针对这种情况,毛泽东在为中共中央军委起草的电报中指出:“打黄百韬和打黄维两次经验均证明:对于战斗力顽强之敌,依靠急袭手段是不能歼灭的,必须采取割裂、侦察、近迫作业、集,中兵力火力和步炮协同诸项手段,才能歼灭。”这以后,解放军没有硬拼,而是机智地采取了先掘壕前进、近迫作业,抵近后利用夜暗,调集兵力进入冲锋准备位置,在炮火配合下下发起猛烈冲锋,情况有了明显改变。

蒋介石仍像在辽沈战役时那样,情况不明,犹豫不决,作战决心一再临时变更。当黄维兵团刚被合围时,解放军的阵地工事和攻击准备尚未完成。黄维判断局势不利,决定终止战斗,脱离当面的解放军,向铁路线固镇方向转移,以与铁路正面的友军联系,并力由该方向进攻宿县,赶赴徐州。对黄维兵团来说,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双堆集离蚌埠以北的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不远。当时如果坚决突围,虽会遭受很大的损失,但相当部分主力仍有可能同李、刘两兵团会合。在这样间不容发的紧急关头,蒋介石却断然命令黄维兵团在原地固守,再由杜聿明率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从徐州向南赴援,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从蚌埠向北赴援,蒋介石以为有六个兵团(包括第五军、第十八军在内),便可以实现与解放军决战之势。这个完全脱离实际的决定,无异给正处险境的黄维兵团当头浇下一桶冷水。

结果仍像锦州战役中那样:尽管蒋介石有一番如意算盘,国民党军队却守的守不住,攻的攻不动,向各处调增援部队也抽调不出来。黄维兵团出发时只带了七天使用的物资,不久就弹尽粮绝,合靠空投接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12月8日,黄维兵团日趋瓦解,已无法再固守下去。筋疲力尽的重装备大兵团也无法从连道路都没有的田野中撤出去。这时的黄维兵团其实连突围的力量也没有了。蒋介石便准备冒天下之大不韪,使用化学武器。化学武器究竟使用了没有?这种毒气弹准备了两种:一种空运给黄维兵团,要他们在突围时使用,一种准备由空军在黄维兵团突围时使用。空军给黄维兵团空投了几百颗毒瓦斯弹,这部分是催泪性和喷嚏性的混合剂,第十八军使用过两次,但没有大规模使用。杨伯涛说自己有两个顾虑:一是国际公法是禁止使用毒气作战的,是非人道的;二是害怕放毒时不能很好控制,难免和解放军同归于尽。

十二月十五日夜间,黄维见局势已经无望,下令突围,事实上只是争先恐后地四散逃命。黄维等被俘,黄兵团全军覆没,淮海战役第二阶段结束。杜聿明回忆道:“事后蒋介石给我的信中,怪黄维不听他的命令在空军毒气掩护下突围,而擅令夜间突围,是自找灭亡。”但在十二月十九日,也就是黄维兵团被歼后四天,国民党《中央日报》上竟还发表消息:“黄维兵团以宿县西南的双堆集为核心阵地,奋战了二十日,十五日夜开始向东南出击,十六日下午与北上应援的李延年兵团在方店子会师。匪军消灭黄兵团的企图粉碎,国军已布成一新态势,向匪展开猛攻。”看了这些,真不知让人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