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四渡赤水中的两次败仗和用兵如神(上)  

   1956年9月10日,毛泽东在八大预备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上讲话:“我是犯过错误的。比如打仗。高兴圩打了败仗,那是我指挥的;南雄打了败仗,是我指挥的;长征时候的土城战役是我指挥的,茅台那次打仗也是我指挥的。”所举四次败仗,两次发生在四渡赤水之间。红军《长征组歌》中唱道:“四渡赤水出奇兵,毛主席用兵真如神。”两次败仗与用兵如神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遵义会议确定红军新的方向是渡江入川。1月20日,野战军司令部下达《渡江作战计划》:经川南渡江后转入川西北,协同四方面军实行总的反攻,争取赤化四川。1月23日,川军潘文华令郭勋祺率领两个旅向土城前进,于赤水河东岸地区拉住红军,不让其入川。黔北一带顿时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双方指挥员调兵遣将,步步逼近。
   1月25日,红一军团进占土城,并向赤水城推进。赤水城却被川军先期占领。土城地处贵州西北,是赤水东岸重要渡口,其东南北三面为险峻山岭,为西渡赤水的良好地域;赤水城地处川黔交界,东南部山大坡陡,西北部河谷开阔,公路毗连附近的川黔各县,更是中央红军北上入川必须通过的要点。这两个要点,一南一北,是中革军委《渡江作战计划》规定必须夺占之地。两点中间,为中央红军西渡赤水的广大地域。攻占并保有这两地,是实现北渡长江、进而赤化四川的关键。红军先于川军占领了土城,取得西渡的有利地位。川军却先于红军占领了赤水城,阻碍了红军的北上。双方虽各有得失,但红军渡江北上的作战计划,一开始就被打了折扣。
   1月26日,毛泽东到达土城。郭勋祺也尾追红军进至土城以东地区。毛泽东决心在土城以东青杠坡地区围歼郭部。1月27日,林彪之一军团在赤水城南陷入与川军的激战。李聚奎的一师在黄皮洞被川军三面包围,伤亡较大;陈光的二师在复兴场战斗也不顺利。郭勋祺尾追董振堂的五军团,至下午抢占了土城东面青杠坡和石恙嘴东南端,截断了五军团与三军团四师的联络。与郭部决战尚未展开,总的形势已呈现不妙。
   1月28日,红军三军团、五军团按预定计划,在土城东青杠坡地区与川军郭勋祺展开决战。从南北两面向郭部发动猛烈进攻。三军团担任主攻。彭德怀亲临前沿阵地指挥,与川军反复争夺阵地,双方伤亡很大,战斗极其艰苦。指挥川军作战的郭勋祺不知道对面红军三军团政委杨尚昆是杨暗公的弟弟,杨尚昆也不知道对面的川敌首领是曾经冒着危险掩护过他的哥哥。事实证明,青杠坡的川军郭勋祺部,不是红军原先估计的4个团六七千人,而是六个团一万余人;不是“战斗力全无”,而是战斗力甚强。原想围歼郭部,但郭勋祺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在优势火力的掩护下,步步进逼土城,局势危急。
   土城之战是遵义会议后的第一仗,成败关系全军士气。朱德、刘伯承都亲自上了前线。毛泽东急令奔袭赤水城的红一军团火速回援,同时命令陈赓、宋任穷率军委干部团急赴前线,发起冲锋。红军与川军在土城以东展开一场恶战。冲锋与反冲锋犬牙交错,险情环生。川军一直攻到白马山中革军委指挥部前沿。边董必武、林伯渠、邓颖超、贺子珍等老弱及女同志组成的军委干部休养连也未及撤离,陷入险境。幸得陈赓率红军最后的老底子军委干部团冲上来奋力救援,才使休养连脱离敌人的火力拦截,撤出险境。中革军委主席也是在一个排掩护下,仓促地撤出来的。
   总的不利趋势难以遏制,红军的总攻变成了川军的反攻,进攻作战变成背水作战。增援之川军还在陆续到来。鉴于局面已十分不利,毛泽东与政治局几个主要成员28日傍晚开会,决定改变由赤水北上、从沪州至宜宾之间北渡长江的计划,迅速撤出土城战斗,渡赤水河西进。1月29日拂晓前,红军停止战斗,迅速渡过赤水河。
   紧急情况下临时决定的一渡赤水,成为红军著名的四渡赤水作战的开始。一渡赤水是在知情严重、战斗失利的情况下进行的。为迅速摆脱追敌,部队再次轻装,一些笨重的物资、机器被抛进河中。这是从中央苏区出发长征以来,中央红军被迫第二次大轻装。   1月30日,郭勋祺率部进入土城。得知红军主力进入云南,并未北上入川后,郭便借口休整部队,停止了前进。此后郭勋祺根据刘湘的命令,保持一天行程尾随红军,由东向西,再由西向东,汕川入黔,又由黔入川,跟随红军四渡赤水,但没有再与红军作战。
遵义会议设想了赤化四川,却没有设想要四渡赤水。如果一渡赤水前在土城把川军打垮,红军从沪州宜宾间渡过长江,就不会有后来的金沙江、大渡河,红军也不用过雪山草地了。当然就更不会有四渡赤水了。
   遵义会议确定的战略方面,一开始便被修正了。土城一战失利,修正的只是过江地点。原定从沪州至宜宾之间渡过长江的计划不行了,便西渡赤水,向古蔺、叙永地区寻求机动作战,准备从宜宾上游渡过长江。渡江地点由沪州宜宾之间移到宜宾上游。渡江入川、建立川西北根据地的遵义会议设想仍然维持不变。却也无法维持太久。因为红军的战略方向正好与川军的作战原则迎头相撞。
   刘湘当初与潘文华商定的作战原则是:红军只要不图入川或入川只是借道,便虚与周旋,保住实力,绝不对消;如果真要深入四川腹地建立根据地,那就只有不惜忍受蒋介石的控制,与之硬拼到底,在同归于尽中求生存。所以当他看到红军反复寻找渡江地点,大有入川与四方面军会合的趋向,便开始硬拼了。西起横江、东至古蔺一线,刘湘、潘文华先后调集数十个团切断通往长江南岸的要道、隘口,严密封锁红军的前进方向。
   准备入川的红军方才知道,川军的战斗力绝不弱于蒋系中央军。土城战役后川军气焰尤其嚣张,一个团也敢上来向红军挑战。2月6日上午,一军团二师一部行至天堂坝,竟被尾追的川军一个团三面包围。三军团五师听到枪声后迅速起来支援,从两翼对敌军实施反包围。三军团后续部队一千余人下午也起来增援。激战一天,向敌阵地反复冲击十多次,不能解决战斗。入夜,该团敌人乘机转移阵地。红军发现川军另一个团已在增援途中,也只有撤出战斗。面对川军的顽强阻击,从宜宾上游渡江入川已明显不可能。
   2月7日,三军团彭德怀、杨尚昆向军委建议在川黔滇边建立根据地。这个建议十分及时,也非常重要。它坚定毛泽东等人转变遵义会议原定战略方向的决心。中革军委立即接受彭杨建议,当日决定暂缓渡江,改取以川滇黔边境为发展地区,以战斗的胜利来开展局面,并争取由黔西向东的有利发展。中革军委命令各军团,迅速脱离四川追敌,向川滇边黔的扎西地区集中,并开始与滇军作战。
   至此,川滇黔取代了川西北。遵义会议确定的战略方向基本改变。很多描述四渡赤水的论著,对一渡赤水前后遵义会议确定的战略方向被迫改变一事略而不提。提了,似乎便会影响遵义会议的伟大。影响领袖的光辉,影响用兵如神。其实没有神,中国工农红军从领袖到战士,都是一个个鲜灵活现的个人。人最不能免的就是失误,人最可贵的也就是改正失误。
   应该说一渡赤水给了红军领导人很大的教训。遵义会议一结束就提反攻,就提决战,是不明智的。以为解决了错误的军事领导、把定了正确的军事路线就无往而不胜的思想,被土城战斗警醒。长征本身就是战略退却,为保存实力以图发展,红军本该千方百计避免同敌人决战。更何况与川军决战,恰是蒋介石求之不得之事。
   这是一段红军紧张地选择立足根据地的日子。2月7日,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确定新的发展方向是川、滇、黔边境地区。黔军基本垮了,但新锐的川军、滇军正向此处逼近。在三省之交能否站住脚,并没有把握。2月9日,政治局扎西会议。毛泽东在会上提出,趁敌人注意力和主力都集中在川南之机,回师东进,再渡赤水,向较空虚的黔北进击。同日,滇军孙渡纵队和川军潘文华部从南北两个方向压向扎西。中革军委决定迅速脱离川军与滇军侧击先敌东渡赤水,将作战目标转换为黔军及中央军薛岳部。尽管没有着意说明,但在川、滇、黔边区建立根据地提出仅3天,根据敌我态势,行动指针已偏向黔北。
   2月18日至21日,中央红军二渡赤水河。四渡赤水的每一渡都是寻机,不是目的。因为实行了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所以很快捕捉到了眼前出现的战机。二渡赤水的战机之中,潜伏着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2月24日,三军团得知娄山关仅有黔军柏辉章部3个团,杜肇华部一个旅在娄山关以南近3公里处的黑神庙。朱德立即命令一、三军团及干部团统归彭德怀指挥,坚决消灭这股敌人,并乘胜夺取遵义。2月26日,一、三军团占领娄山关。红军乘势向遵义进击,于28日晨再占遵义。原定的遵义战斗,还是只指向较弱的黔敌。这场预期不大的战斗,由于红军前线指挥员彭德怀、林彪对战机把握及时,使战斗迅速从围歼黔军两个旅发展为追歼国民党中央军两个师的大规模战斗,由此揭开了红军长征中一次最大的战役----遵义战役。
   红军突然东向夺占娄山关,蒋介石受到极大震动,他判断这极可能是红军的战略行动,欲图继续东驱,向红二、六军团靠拢。于是急令第一纵队吴奇伟之九十三、五十九两师火速增援遵义。时间晚了一步,吴奇伟进抵遵义城南部地区时,红军已重占遵义。红军坚决迅速攻克娄山关和遵义的行动,使前来增援的国民党中央军吴奇伟部陷入被动。吴奇伟不愿与红军正面冲突,但他的部下却跃跃欲试。在师团长会议上,众人认为国军装备远优于红军,红军主力到遵义是过路,只要发动攻击,红军就会撤离,因而一致主张打。吴奇伟躲避与红军主力交锋,但红军主力已经认准了他。中革军委决心乘其孤军冒进之机,集中全力全歼其于遵义以南。
   战斗开始,吴部第五十九师师长韩汉英看到右翼地形对自己不利,向吴建议占领前面不远的老鸦山和红花岩。一场激烈的战斗围绕红花岩右侧主峰老鸦山展开,双方皆拼尽全力争夺。张宗逊上将当时是防守老鸦山主峰的三军团十团团长。在敌优势兵力、火力和不计伤亡的轮番冲击下,该团损失严重。张宗逊负伤,参谋长钟伟剑牺牲,韩汉英部于15时许攻占主峰。老鸦山主峰丢失,不仅居高临下威胁十一团红花岗阵地,而且直接威胁遵义城的安全。三军团在连续作战、损失较大的情况下,当时已无法调集反击力量。
   遵义城出现丢失危险,战局千钧一发。但占领老鸦山主峰之敌在莫名其妙之间突然转入防御。原来林彪的一军团已经从水师坝地区向敌人侧后出击,尖刀一般直插忠庄铺敌军指挥部。这是遵义战役的关键一刀。一刀就是敌人心脏。吴奇伟把全部力量都投上去了,纵队指挥部周围没有剩下多少部队。林彪这一着整得他实在是苦,只有丢下部队,带着身边少数人员狼狈逃窜。占据主峰之敌居高临下看得十分清楚,发现其指挥部突然溜走,料想不妙,于是不敢大动,只得坚守。说是坚守,心劲早已不坚。黄昏便被三军团一部和干部团的反攻打得翻滚下去。

   二渡赤水的遵义战役完全超过了原来设想的规模。红军5天之内取桐梓、夺娄山关、占遵义城,尤其是消灭中央军吴奇伟部九十三师大部、五十九师一部,击溃黔军8个团,毙伤敌二千四百多人,俘敌三千人,的确是中央红军长征以来的最大一次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