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与张国焘 (下)  

 

  7月18日,中共中央在芦花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解决组织问题。会议决定:军委设总司令,国焘同志担任总政治委员,军委的总负责者。军委下设小军委(军委常委),过去是4人,现增为5人,陈昌浩同志参加进来,主要负责还是国焘同志,恩来同志调到中央常委工作。让步是很大的。遵义会议后、鲁班场战斗前成立的“三人军事领导小组”即毛、周、王三人团至此终结。
  7月21日,中革军委决定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兼红军前敌总指挥部,徐向前兼任总指挥,陈昌浩兼任政治委员,叶剑英任参谋长。中央红军第一、三、五、九军团番号依次改为第一、第三、第五、第三十二军。四方面军番号不变,仍是第四、第九、第三十、第三十一军。同日,中革军委下达《松潘战役第二步计划》,将红军混编为五个纵队北上。第一纵队司令员林彪,政委聂荣臻,率第一军两个师及第三十军两个师共12个团;第二纵队司令员兼政委王树声,率第三十一军一部、第四军一部、第九军一部共8个团;第三纵队司令员彭德怀,政委杨尚昆,率第三军和第三十军一部、第四军一部共9个团;第四纵队司令员倪志亮,政委周纯全,率第五军、第三十二军、第九军一部共9个团;第五纵队司令员兼政委詹才芳,率第三十三军及第三十一军一部,共6个团。另以第四军4个团编为右支队,许世友为司令员,王建安为政委。
   大军刚到毛儿盖,张国焘就拿出了他对政治局芦花会议的不满。他召集紧急干部会议,宣布中央执行的是机会主义路线。要求将四方面军的十几个干部分别批准为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及书记处书记,同时指责遵义会议是调和主义,要求博古退出书记处与政治局,周恩来退出军委工作,不达目的不进兵。矛盾空前尖锐化,张国焘想摊牌了。
毛泽东再次决定退让。8月4日至6日,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以南40里的沙窝召开会议,通过了徐向前、陈昌浩、周纯全为中央委员,其中陈昌浩、周纯全二人为政治局委员。何畏、李先念、傅钟为候补中央委员,陈昌浩为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周纯全为总政治部副主任。但张国焘还是不满意,认为提的人数太少。
   由于时间的耽搁,胡宗南主力已集结松潘,堡垒封锁基本完成。中共中央被迫放弃松潘战役计划,决定改经草地北上。据此,红军总部制订了《夏洮战役计划》,以集中在卓克基地区的红四方面军第九、第三十一、第三十三军,和红一方面军第五、第三十二军编为左路军,由朱德、张国焘率领,北出阿坝,争取先机进占夏河洮河流域;以集中在毛儿盖地区的红一方面军第一、第三军和红四方面军第四、第三十军编为右路军,由徐向前、陈昌浩率领,北出班佑、阿西。中共中央随右路军行动。
   8月10日,红军前敌总指挥部下达《右路军运动计划》,规定右路军分三个梯队蝉联北进,掩护左路军主力北上。13日,前敌总指挥徐向前将这一计划电告张国焘,但张国焘按兵不动。这时国民党军薛岳部由雅安进至文县、平武,同胡宗南部靠拢;川军已进占懋功、绥靖等地及岷江东岸地区。各路敌人正在逐步合围过来,企图把红军歼灭于岷江以西、懋功以北地区。此时张国焘又想北出阿坝占领青海、甘肃,又想南击抚边、理番,举棋不定。8月15日,中共中央致电张国焘,要求他应卖力向北,万不可抽兵回击抚边、理番。张国焘接电后终于从卓克基出发。20日,先头部队占领阿坝。
   8月20日,中共中央在毛儿盖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战略方针。会议明确指出:目前将我们的主力西渡黄河,深入青、宁、新僻地,是不适当的,是极不利的,这是一个危险的退却方针。
   21日,右路军开始过草地。8月29日,右路军第三十军和第四军一部,向包座地区之敌发起进攻。经三天激战,毙伤俘敌第四十九师五千余人。此战显示了四方面军确实具有坚强的战斗力。此战之后,北上之门由此完全打开。跟随右路军前进的中共中央,站在敞开的门边焦急地等待左路军的张国焘。9月1日,张国焘率左路军一部从阿坝出军发,向中央所在的班佑、巴西地区开进。9月2日,张国焘到达噶曲河附近,致电中共中央“噶曲河水涨大, 上下三十均无徒涉点“,停止东进。9月3日,张国焘电称“茫茫草地,前进不能,坐以待毙”;公开反对北上方针,要中共中央和右路南下。同时令左路军先头部队三日内全部返回阿坝。
   危机到了爆发时刻。从9月8日开始,空气中充满火药味。张国焘电令四方面军三十一军军长詹才芳:“令军委纵队蔡树藩将所率人员转移到马尔康待命,如其不从,则将其扣留,电令处置。”同一天徐向前、陈昌浩电张国焘:“中政局正考虑是否南进。毛、张皆言只有南进便有利,可以交换意见;周意北进便有出路;我们意以不分散主力为原则,左路速来北进为上策,右路南去南进为下策,万一左路若无法北进,只有实行下策。”张国焘回电徐、陈:“一、三军暂停向罗达进,右路军即准备南下,立即设法解决南下的问题。”徐向前、陈昌浩接电后,由陈昌浩报告了党中央。
   当晚,中央领导人通知陈昌浩、徐向前去周恩来住处开会。会议一致通过向张国焘发如下电报:目前红军行动是处在最严重关头,需要我们慎重而又迅速地考虑与决定。弟等仔细考虑结果认为:1、左路军如果向南行动,则前途将极端不利,因为一是地形利于敌封锁,而不利于我攻击;二是经济条件,绝不能供养大军;三是处少数民族区域,有消耗无补充;四是北面被敌封锁,无战略退路。2、务望兄等在阿坝、卓克基补充粮食后,改道北进。即以往青、宁、新说,亦远胜西康地区。
   《毛泽东年谱》记载,9月9日,张国焘从阿坝致电徐向前、陈昌浩并转中共中央,再次表示反对北进,坚持南下,并称“左右两路决不可分开行动”。另背着中央电令陈昌浩率右路军南下,并企图分裂和危害党中央。9月9日上午,张国焘发密码电报给陈昌浩,彻底开展党内斗争。前敌总指挥部参谋长叶剑英获悉后立即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看了电报后,决定中央要赶快离开,否则会出危险。到哪里去呢?离开四方面军到三军团去,依靠彭德怀。
   中央红军与四方面军会合后,张国焘各军团互通情报的密电本收缴了,一、三军团和毛泽东通报的密电本也被收缴了。从此以后,只能与前敌总指挥部通报。彭德怀忧心忡忡地说:“与中央隔绝了,与一军团也隔绝了。”北进时,林彪率一军团为前锋,距离中央队甚远。三军团走在右路军的最后,与中央队很近。身经百战的彭德怀已经从空气中感觉出事态严重。他觉得张国焘有野心,中央没有看出来。中央身边的兵力只有三军团的几个团,中央领导人又都住在前敌总指挥部。一旦有变,安全没有保证。
   粗中有细的彭德怀多了个心眼,他当时叫人另编了密码本,派武亭带着指南针沿一军团走过路径去找林彪。武亭是朝鲜人,长期在三军团作战。他刚把密码本送到,事情就发生了。事实证明,彭德怀送密码给林彪,将一、三军团重新联络成一个首尾相应、交替掩护的战斗整体,是事变发生前极为关键的一着棋。林彪在前方接到彭德怀的电报后,立即作好了接应中央和三军团的所有准备。
   9月8日,毛泽东得知张国焘来电“右路军即准备南下,立即设法解决南下的问题”后,发现情况严重,通知陈昌浩、徐向前“在周恩来住处开会”,即是在三军团开会。会前彭德怀向毛泽东请示:“如果四方面军用武力解散我们,或挟中央南进,怎么办?从防御出发,我们可不可以扣押人质,以避免武装冲突?”彭德怀所说的人质,指将要到会的四方面军政委陈昌浩。毛泽东深思片刻说:“不可。”但彭德怀的主意,为中央领导人脱离前敌总指挥部提供了借口。毛泽东到陈昌浩住处对陈说:军队即要行动,中央是否召开一次会议,作些部署?陈昌浩同意。毛泽东又以病中的周恩来、王稼祥均在三军团为由,约陈到三军团司令部开会。会议开完,毛泽东便留在了三军团。三军团成为非常时期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唯一可以依赖的武力。
   到了9月9日。中共中央将要与张国焘在战略行动上分离的9月9日。一方面军将要和四方面军分离的9月9日。中国工农红军从1927年八一南昌起义以来将出现第一次大分裂的9月9日。9月9日,中央再电张国焘:“陈谈右路军南下电令,中央认为完全不适宜的。中央现恳切地指出,目前方针只有向北是出路,向南则敌情、地形、居民、给养都对我极端不利,将要使红军受空前未有之困难环境。中央认为:北上方针绝对不应改变,左路军应速即北上,在东出不利时,可以西渡黄河占领丹、青交通新地区,再行向东发展。”
但一切都难以挽回了。同日24时,张国焘复电徐、陈并转中央,坚持南下:“南下又为真正进攻,决不会做瓮中之鳖。”此日后,一方面军和四方面军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了。中共中央决定与四方面军分离,紧急北上。10日凌晨,前敌总指挥部得知一方面军单独北进,急电张国焘。张国焘于凌晨4时致电中央,称已得悉中央率三军团单独北上,表示“不以为然”;仍坚持南下,拒绝北上。会师刚刚三个月的两支主力红军,在北上大门之前分道扬镳。
   9月12日,中共中央在俄界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说,一、四方面军会合后,是应该在川、陕、甘创建苏区。但现在只有一方面军主力北上,所以,当前的基本方针,是要经过游击战争,打通同国际的联系,整顿和休养兵力,扩大红军队伍,首先在与苏联接近的地方创造一个根据地,将来向东发展。会议还一致通过《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误的决定》,决定将红一方面军主力和中央军委纵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任政治委员,林彪任副司令员,王稼祥任政治部主任,杨尚昆任政治部副主任,并成立了彭德怀、林彪、毛泽东、王稼祥、周恩来五人团指挥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