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焘分裂失败   

 

   张国焘的分裂,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分裂。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红军面临因内部分裂而覆辙的危险。毛泽东甚至作了给敌人打散、最后到白区做工作的打算。由张国焘掌握控制的实力有:红四方面军第四军、第九军、第三十军、第三十一军、第三十三军;中央红军五军团改编的第五军、九军团改编的第三十二军;共计七个军,八万余人。毛泽东率领北上的,只有原中央红军一、三军团七千余人。互陕北与徐海东的十五军团会合后,也只到一万三千余人。论实力,完全无法与张国焘相比。
   现在不少人以为张国焘的分裂纯系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一开始就是孤家寡人。他们把历史作出的结论和当时面临的现实搞混了。由于张国焘掌握强大的实力,再加上当时很多情况并不清楚,连一方面军留在四方面军的很多同志都对事情的发生感到突然和混乱,四方面军同志就更是情绪激动。态势是非常严重的。在阿坝召开了川康省委扩大会议,会场外挂着横幅:“反对毛、周、张、博北上逃跑”。张国焘先讲话,攻击中央率军北上是逃跑主义。10月5日,张国焘在四川松岗卓木碉召开高级干部会议。宣布另产“临时中央”、“中央委员会”、“中央政治局”、“中央书记处”、“中央军委”和“常务委员会”,自封为“主席”。并通过了“组织决议”,决定“毛泽东、周恩来、博古应撤销工作,开除中央委员及党籍,并下令通缉。杨尚昆、叶剑英应免职查办”。
   张国焘要朱德表态。朱德说:大敌当前,要讲团结嘛!天下红军是一家,大家都知道“朱毛”在一起好多年,全国世界都闻名。要我这个“朱”去反“毛”,我可做不到呀!不论发生多大的事,都是红军内部的问题,大家要冷静,要找出解决的办法来,可不能叫蒋介石看我们的热闹!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也对张国焘的做法不以为然。他回忆说:“另立中央的事来得这么突然,人人都傻了眼”;“会后,张国焘找我谈话,我明确表示不赞成这种做法。”
   12月5日,张国焘干脆以“党团中央”名义致电中共中央,声称:“此间已用党中央、少共中央、中央政府、中革军委、总司令部等名义对外发表文件,并和你们发生关系”;今后“你们应以党的北方局、陕甘政府和北路军,不得再冒用党中央名义”。并宣布“一、四方面军名义已取消”;“你们应将北方局、北路军和政权组织状况报告前来以便批准”。分裂达到了顶点。
   这一分裂的最终解决赖于三个因素。第一是借用共产国际的威望和影响。张国焘以“党团中央”名义致电中共中央时,共产国际代表张浩已经来到瓦窑堡。毛泽东、张闻天与张浩商量,由张浩以“国际代表”的特殊身份出面,帮助、教育张国焘;党中央同张国焘之间的组织关系也用变通的办法处理。12月16日,张浩以国际代表身份从陕北开门见山地致电张国焘:“共产国际派我来解决一、四方面军问题”;22日张浩又电:“党内争论,目前不应弄得太尖锐”;“可以组织中共中央北方局、上海局、广州局、满洲局、西北局、西南局等,根据各种关系,有的直属中央,有的可由莫斯科中央代表团代管。”“有的直属中央,有的可由莫斯科中央代表团代管”,这就是毛泽东、张闻天、张浩商量好的变通办法。
   张浩的电报对张国焘无疑是当头一棒。他深知共产国际这块招牌的权威。张国焘一方面表示“一切服从共产国际的指示”,但又说中共中央北上行动是“反党的机会主义路线”,他依然照称自己是“中央”;毛、周、张、博是“假冒党中央”。中共中央只有作出《关于张国焘同志成立第二“中央”的决定》,指出“张国焘同志这种成立第二党的倾向,无异于自绝于党,自绝于中国革命”;张闻天致电张国焘,望其停止分裂活动,否则“不但全党不以为然,即国际亦必不以为然。”
   实际情况是,在当时条件下,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中央无论是让步还是警告、哪怕借用共产国际的权威,都还不可能扭转张国焘。除去依靠强大实力,其分裂行动另一个重要基础,就是认为中国革命的重心在四川,不在陕甘。
   第二还有张国焘南下政策的破产。南下最初确实颇为顺利。四方面军越过夹金山后,十几天内连下多座城镇,控制了懋功以南、青龙江以北、大渡河以东、邛峡山以西的川康边扩大地区。南下计划几近成功。南下成功,张国焘的另立中央就有可能成功。但却还是在节骨眼上碰到了挫折。四川军阀方面,刘湘等人最初确实被张国焘的突然南下打了个措手不及。刘湘当初与川军将领商定的作战原则是:红军只要不危及其政治生命,就虚与周旋,保住实力,绝不对消;如果真要深入四川腹地,那就只有不惜忍受蒋介石的控制,与之硬拼到底,在同归于尽中去求生存。
   现在面对张国焘的大举南下,刘湘不惜同归于尽了。不知道红军已经发生分裂的蒋介石,这里也唯恐川西平原有失,成都难保,急令中央军薛岳部的周浑元、吴奇伟两个军迅速参战。川军与中央军的增援部队陆续到达,兵力迅速增加到八十多个团二十余万人,摆出一副决战的架势。张国焘南下计划最大的问题暴露出来了:四方面军对川军死保川西北平原的决心和作战能力估计不足。
   11月16日,关键的一场战斗在邛崃、名山之间的重镇百丈展开。川军以优势兵力围攻百丈,从北、东、南三面反攻,以整营、整团甚至整旅的兵力轮番发起攻势。中央军薛岳部又从南面压将上来。四方面军在此血战7天7夜,毙伤敌军一万五千多人,自身也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被迫退出百丈地带。百丈战役的失利,成为南下红军由进攻被迫转入防御的转折点。川军主力和薛岳、周浑元、吴奇伟等部从东北、东南和东面几个方向步步压来。红军指战员虽然顽强抵抗,防线仍不断被突破,处境日趋艰难,四方面军由南下时的八万人,锐减到四万余人。
   张国焘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强大和自信。从自立中央那一天起,他心里就在打鼓。所以虽然挂起了伪中央的招牌,却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宣布。他还存有最后一点自信,他还没有被川军彻底挤出去。这点最后的自信也很快被蒋介石和刘湘拿走了。刘湘仍然奉行自己的方针:摆开阵势,扎稳阵脚,既要用硬打把红军送走,又不作围歼打算,以避免过度对消。红军一日不走,则持久一日,但决不强求所谓“最短期间”的速战速决。刘湘下令向红军发起总攻。虽然展开了主力,但未齐头并进,经过多次战斗,各部小有进展。红军主力开始向西北山区转移,刘湘所部于12月中旬逼进天台山、伍家垭口后,亦未继续再进。双方在对峙中形成冬眠状态。
   1936年2月初战局重开,形势发生对四方面军更加不利的变化。刘湘还算客气,仍然只是一线平推,作驱赶式前进。这种情况下,张国焘不得不承认长期停留在川康地区是不利的。至此,南下方针宣告失败。四方面军兵力也由八万多人减到四万余人。恰在此时接中央来电,就四方面军的战略行动提出三个方案:一、北上陕甘;二、就地发展;三、南下,甚至转向云贵川。来电指出:第一方案为上策。朱德、刘伯承、徐向前、陈昌浩皆赞成第一方案。张国焘第一次处于孤立状态。他只得同意了北上方案。
   这时出现了推动张国焘放弃伪中央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重要因素:二、六军团北上。1935年11月4日,二、六军团一万七千余人,在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率领下,从湖南开始长征。他们并不知道最后一直要走到陕北。所以占领黔滇交界的贫孔山区后,就停留下来,准备在南北盘江间创建根据地。朱德与张国焘联名致电二、六军团,要求他们于3月底涨水前设法渡过金沙江,同四方面军会合,大举北进。朱德后来回忆说:“张国焘没有决定北上前,是想叫二方面军在江南配合他,他好在甘孜待下来保存实力,他的中央就搞成了。他想北上时,才希望二方面军渡江北上。”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一、四方面军的分裂尚未弥合,二、六军团加入上来,态度将怎样、立场会如何,成为一个最大的疑问。张国焘想让二、六军团北上,但又怕二、六军团和他作对,搞不到一起。中共中央最初也不想让二、六军团北上,与四方面军会合。因为与二、六军团联系的密码掌握在张国焘手里,中共中央为得到这一密码,也费尽了力气。几次要求张国焘将密码告知,均被拒绝。情况再次变得复杂。就二、六军团先与四方面军会师这个问题来说,唯朱德显得比张国焘和毛泽东心里都更有底。他后来对二方面军同志说:“过江不是中央指示,是我们从中抓的,抓过来好,团结就搞起来了。我和刘伯承同志的意思,想把你们那方面的力量拉过来,不然我们很孤立。二方面军过江,我们气壮了,北上就有把握了”。朱德确实言中了。在这个问题上,总司令是十分自信的。他相信能够通过做工作,把二、六军团这股力量拉过来。
   二、四方面军会合后,六军团总指挥萧克曾盲目相信了张国焘追随者制造的舆论,朱德诚恳地向萧克说明了事件发生的经过,使其改变了态度。萧克参加过南昌起义,是参与朱毛红军和井冈山根据地创建的老资格人物之一。这样的同志对张国焘追随者的宣传尚一时不能分清,可见那种宣传的煽动性还是相当强的。为澄清事实真相,朱德又同六军团政委王震整整谈了一个晚上。与朱德谈完话后,王震明白了要同张国焘斗争。二军团上来后,朱德、刘伯承又与任弼时、贺龙、关向应长谈,告之一年来党中央与张国焘斗争的经过。假若没有在红军中有巨大影响力、并及时通报情况且苦口婆心做工作的朱德,情况又会怎样呢?若无留在四方面军中的朱德、刘伯承的担心,中共中央的担心就很有了几分道理。各路红军达成统一起码需要更多的时间、遭受更大的损失、走更长的弯路。
张国焘不得不挥师北上。但他的北上,并不想与中央会合,发展陕北根据地,而想单独夺取河西走廊。他说:“河西走廊将是未来西北抗日局面的交通要道,正是我们可以大显身手的地方,而且因此也不用与一方面军挤在一块,再发生摩擦。但此时他的意愿已经不能够左右一切了。
   7月5日,按照中革军委命令,红二、红六军团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按照中共中央意图,两个方面军终于携手北进。7月27日,中共中央批准西北局成立,由张国焘任书记,任弼时任副书记,统一领导红二、红四方面军的北上行动。越向北,张国焘感到越来越不能掌握控制四方面军的部队了。中共中央要四方面军北上,共同执行夺取宁夏的战略计划,张国焘却想西渡黄河。面对不断接到中央来电商讨战略步骤,陈昌浩被朱德说服,在争论中基本站在朱德一边,反对张国焘。9月16日在岷州三十里铺召开的西北局会议上,陈昌浩面对面与张国焘争论到深夜。张国焘突然宣布辞职,带着警卫员和骑兵住到了岷江对岸。结果当天黄昏又不放心,派人通知继续开会。在会上张国焘被迫说:“党的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是少数服从多数,既然你们大家都赞成北上,那我就放弃我的意见嘛。”
   岷州会议后,张国焘带着他的警卫部队先行北上,连夜骑马赶到漳县,进门就说:“我这个主席干不了啦,让昌浩干吧!”未参加岷州会议的徐向前、周纯全、李先念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国焘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我是不行了,到陕北准备坐监狱,开除党籍,四方面军的事情,中央会交给陈昌浩搞的。”哭过之后张国焘虽然还是一再抵制北进,但他已经感觉出身边那种谁也抵挡不住的洪流了。
   9月26日,就战略方向问题,张国焘向中央连发四电,中午12时那封电报中已经有“我们提议洛甫同志即以中央名义指导我们”等语,这是他第一次表示放弃同陕北党中央保持“横的关系”,接受中央领导。中共中央与中国工农红军这次持续一年之久的分裂危机,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基本解决。
   10月9日,朱德率红军总部到达会宁,与中央派来迎接的一方面军部队会合。同日,中共中央、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中革军委致电朱德总司令和全体指战员,热烈祝贺一、二、四方面军在甘肃境内大会合。10月22日,红二方面军在贺龙、任弼时率领下到达会宁以东的兴隆镇、将台堡,与一方面军接应部队会师。至此,全体红军完成了震惊世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