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头疼的热点---郎咸平

   第九章 “钱荒”:国有商业银行不再高枕无忧(2)

 

二、银行业改革,真正的阻力在哪里

其实,这一次的钱荒暴露出了中国银行业的深层次问题:因为在地方融资平台贷款、房地产贷款等领域的风险过大,又没有认真做好拨备,反而籽赚取利益放任“影子银行”超发贷款,不断增加通货膨胀压力。近几年,我们也谈到了一些银行改革,比如推进利率市场化,降低金融业入门门槛,允许民资进入等。坦白讲,这场改革的推进会非常艰难,因为我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推进改革。我在这里分三个角度给各位分析一下。

2003年之后,国有商业银行实行了新一轮改革,国有五大行在此期间纷纷实现了改制上市,推动了我国银行体系的现代化进程,使得国有商业银行的信贷决策相对独立,并削弱了因行政化干预造成不良资产的生成机制。但在2008年本轮全球经济危机爆发之后,我们的银行体系出现了信贷的非理性增长。这都源于政府出台了大规模投资计划,让国有银行所在的中国金融体系,再次扛起了“准财政职能”,即通过大量输出贷款,支持政府号召的基础建设工程,而这与我们最初设定的金融市场化的目标,是背道而驰的。目前,我国金融界普遍认可的正确改革路径应该是思考如何使利率市场化,如何开展综合经营试点等,但这些议题因各方利益的角逐、博弈,推进得非常缓慢。

首先从央行的角度看看我们的银行改革。2012年6月8日,央行时隔三年半,第一次降息了,降了0.25%。另外,在这次的央行公告里还包含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是存款利息可以上浮10%、贷款利息可以下调20%。也就是说,如果银行想吸收存款,可以调高10%的利息;贷款呢,银行可以打八折放贷出去。7月6日,央行再次扩大贷款利率下浮空间,说以后银行放贷利率甚至可以打个七折。这样把过去最为人诟病的银行巨额存贷差的问题,作了某种程度的降低,让银行的利润空间大幅度压缩。我觉得央行的这个政策让利率市场化又更进了一步。

我们再从商业银行的角度来看改革,在大力推行金融市场化的过程中,我们的国有商业银行曾经经历过由计划到市场的痛苦转变。但是2009年底我们推出大规模投资计划后,国有商业银行大量放贷,这样做既支持政府号召的基础建设工程,又使自己重获“准财政职能”。作为商业性质的银行,当然想挣钱,所以肯定不愿停止给小型房地产企业放贷,也不愿意履行央行提倡的利率市场化。2012年的一场央行和商业银行的政策座谈会上,商业银行对推动利率市场化表示一致反对。他们的理由是:第一,政府的融资平台可能承受不住这么高的利息;第二,房地产商在目前市场低迷的情况下,可能也承受不了这么高的利息。透过这两个理由,各位应该看到推行利率市场化,真正的阻力在哪里了吧。

接下来,我们再看看银监会对于改革的态度。2010年5月份,国务院公布了“新36条”,也就是《国务院关于鼓励和引导民间投资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鼓励民营企业进入包括银行在内的垄断性行业。“新36条”刚刚出台时,市场上曾经还是乐观的,以为民营企业真的有机会开办自己的银行了。但是2012年5月份,银监会出台了一则《关于鼓励和引导民间资本进入银行业的实施意见》,将这种乐观情绪彻底浇灭。按照这个《意见》的要求,民营的小额贷款公司要想成立村镇银行,就必须找一个国有商业银行当大股东。各位想想看,本来是要透过民间资本,打破国有商业银行的垄断,现在却要大家依靠这些国有商业银行,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说银行改革的现状是:央行是在往金融市场化的方向引导;银监会是有限度地推进改革;至于我们的国有商业银行,它们作为既得利益者,是能不改革就不改革。

三、垄断下的蛋 VS 民间金融

如果要打破银行的垄断,我们就要先分析一下形成这种垄断的原因。首先,国有商业银行为什么能获得这么多的信贷指标呢?很简单,就是因为它本身实力雄厚,很有钱。那它的钱来自哪里呢,当然是它的储户。然而,储户愿意把钱放到国有银行里,绝对不是因为它给的利息高,而是因为我们的民营金融机构,根本没有得到一个可以和国有银行公平竞争储户的机会。先说小额贷款公司,香港规定信贷公司可以吸收50万元以上的大额存款,那么我们的小额贷款公司呢?它们只可以在最初成立的时候注入资金,然后一旦开始运营就只能放贷,不能吸纳新的存款。也就是说,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它最开始有多少钱拿来放贷,那就一直用这么多钱放贷。很多小额贷款公司年初把钱放出去,一整年就没事可做了,只等着年底收回本息,因为它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用。

再说村镇银行,村镇银行很难接入银联系统和央行系统,甚至有些村镇银行连央行清算系统的行号都没有,这就导致了储户把钱存到村镇银行以后,只能在白天到柜台去取款,甚至有的村镇银行开的账户,既不能汇款,也不能接受汇款,这样村镇银行当然很难吸收到存款了。这还导致另外一个问题,村镇银行和小额贷款公司因为没有足够的存款,平摊到每笔资金里的税费就会特别高,平均下来大概是国有商业银行和城商银行的十几倍。

同时,由于国有商业银行手里拿着大量的存款和信贷指标,我们的企业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到它们那里去开户。你一旦开了户,这国有五大行就会要求你把存款、往来账户都划归过去。当然,就算不要求,你也会这样做,因为五大行故意提高了你和其他银行间的结算费,如果你跨行转账的话,就需要付一笔手续费,这就让你不得不把账户都放在同一家银行里。这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因为这严重违反了“网络中立”。银行之间结算用的都是银联系统或者央行的跨行资金清算系统,央行和银联都没对银行歧视收费,国有五大行有什么道理乱收费?

各位看到了吧,五大行透过信贷渠道控制了企业,这就相当于控制了企业员工的工资账户,甚至是信用卡账户。不仅如此,国有五大行还基本垄断了退休金、住房公积金这些个人业务,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也解释了为什么国有银行人满为患,而其他银行那么冷清了。

其实,我们的银行业明显竞争不足。美国国土面积和我们差不多,但是美国有7723家银行,那我们有多少家呢?155家,这里面真正做到覆盖全国的商业银行,除国有五大行外,只有12家。但是即便是这12家银行都多少和国有五大行有关联,导致12家银行和国有五大行都没有什么外在的竞争压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些银行没有动力改善业务水平的原因所在。比如,我在国外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支票的,而且都是免费的。当然,我国的香港特区也能用。但是,国内大陆地区的银行就不愿意提供这个服务,道理很简单,因为个人支票的风险完全在银行,银行要去识别签字,识别支票真伪。我们的银行不愿意这么麻烦,更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目前,我国真正能够做到业务覆盖全国的商业银行只有17家,即除去国有五大商业银行外,只有12家全国性商业银行。但实际上,这12家商业银行在建立之初几乎都有官方背景,而在这些银行成立后的16年中,银监会未再批准成立新银行。在12家银行中,招商银行、中信银行、深圳发展银行(现已被平安银行合并)、恒丰银行成立于1987年;兴业银行、广发银行成立于1988年;光大银行、华夏银行、浦发银行 成立于1992年;浙商银行成立于1993年;民生银行、渤海银行成立于1996年。其中,浙商银行的前身是中外合资的浙江商业银行,算是半个民营银行;民生银行是由全国工商联牵头组建的,算是唯一的纯民营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