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头疼的热点---郎咸平

  第二章 国际贸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

 

曾经是中国光伏产品主要出口国的欧美国家,在经济危机中大举实施贸易保护,频繁地在世贸框架下提出“双反”调查,打击中国光伏产品出口。而且,除了光伏产业,我们很多出口导向的产业都曾经遭遇或者正在遭遇这样的困境。为什么在国际贸易纠纷中受伤的总是我们?我们该如何反击?

一、光伏“双反”案,其实是我们不懂游戏规则

 

2013年3月18日,多家银行因对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子有限公司---昔日的中国首富兼明星企业71亿元人民币的本外币授信额债权,联合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无锡尚德破产重整申请。3月20日,无锡中院裁定对无锡尚德实施破产重整。同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中国光伏企业都经历了类似的困境----严重产能过剩导致不得不靠政府救济度日。我们的光伏产业究竟怎么了?

最近几年,我们很多做外贸的企业,不管是制鞋的还是造船的,日子相当艰难,原因当然有很多,但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发现,我们在很多方面根本不懂国际贸易的游戏规则。就拿我们的稀土产业来讲吧。稀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我们的稀土储备世界第一。但是,就是这么重要的资源,之前却一直在国际上被贱卖,出口价格甚至都不如猪肉。之后呢,我们想提高出口价,竟然选择用配额制来限制稀土的出口。我想提醒各位的是,稀土属于战略资源,如果我们不想出口就可以不出口,没有人会强迫我们。我们选择配额制的结果,就是给日本和欧美留下了合理指责我们的借口。因为WTO规定得非常清楚,任何国家出口产品都不能使用配额。结果,欧美国家跑到WTO那告了我们一状。

我们在国际贸易摩擦问题上有个特殊身份,就是“常败将军”。我们几乎在所有领域都被人家提起过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在过去的17年里,我们所遇到的“贸易摩擦”,比全世界其他所有国家加在一起的还要多。按照WTO的统计,从1995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外国对中国发起反倾销调查784起,占世界全部反倾销调查的21%。而我们对外发起的贸易反击,从2003年到2012年9月这10年里,我们对外发起的反倾销调查案一共是131起,而反补贴调查案只有可怜的5起。更可怕的是,由欧美国家提起的这些“双反”调查,基本是只要告就能成功,搞得我们的外贸企业非常狼狈。美国对WTO的规则早就研究透了,随时可以透过WTO找我们的麻烦。而一旦发生金融危机,欧美国家更是习惯于把惩罚中国的出口产品当成挽救本国经济的法宝。

这次中国的光伏被“双反”调查,美国又一次达到了打击中国的目的。2010年美国的光伏企业因为没法和中国的低价太阳能产品抗衡,有五分之一都破产或者停产了。对此,美国政府是怎么做的呢?在2011年11月,美国商务部正式对中国输美太阳能电池发起了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导致的结果是,我们的输美光伏产品销量从2012年1月份的3.87亿美元,直线降到了2012年9月的0.85亿美元,下降了约80%。也就是说,仅仅8个月的时间,美国政府就为本国和欧洲光伏企业贡献了近3亿美元的市场份额。之后,欧盟也对我们发起了“双反”调查。2013年6月初,宣布对中国的光伏产品征收11.8%的临时反倾销税,8月份,这一数字预计会上升到47.6%。美国和欧盟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中国光伏产品的价格优势完全消失了,中国光伏产品全面陷入困境,尚德破产只是其中一例。

二、“苹果和红酒”: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2013年是中国入世的第12年,在这12年里,关于国际贸易我们最常听到的就是“双反”这个词了,一个是“反倾销”,一个是“反补贴”。我先跟各位解释一下什么是“反倾销”?比如说,我们出口到美国的一件产品卖70块钱,美国说你卖得太便宜了,它就要反倾销。美国又是用什么标准来判断是不是太便宜了呢?比如说,出口类似产品的亚洲其他国家,像韩国或者越南,如果它们的产品卖100块,美国就会说我们有30块的倾销行为,所以美国就要抽30块的关税,让我们产品的价格卖到美国之后也成了100块。那什么是“反补贴”呢?就是美国认为我们的企业得到了政府的补贴,因此减少了成本,把产品以低廉的价格卖到美国去。如果美国认定我们的产品存在补贴和低价销售,那么美国政府就会在征完了反倾销税之后再征收反补贴税。目的就是要让中国产品的价格优势完全消失。

各位想想看,按照美国的逻辑,补贴是倾销的先决条件,那征收了反倾销锐,就没有必要再对它的诱因征收反补贴税了嘛!但是美国政府就是要把这两个税算在一起,对我们的产品双重征税。而且,美国的这种做法在当时完全是无法可依的。但遗憾的是,我们被人家告了那么多年,竟然都不晓得这些诉讼本身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之后的2012年9月17日,中国商务部就美国在关税法修订法案中违反WTO规则的做法,提出和美国在WTO争端解决机制下进行磋商,正式启动了WTO争端解决程序。这时,美国国会竟然决定修订法律,出台了一个《HR4105法案》说,首先,美国不承认中国是市场经济国家,因为你没有一个产业是真正靠市场做指导的,可是你有一定的市场行为。美国的意思是,你虽然不是市场经济国家,但你有部分的市场,既然有部分的市场,那你可以说你存在补贴。还有更无法理解的,这个法案是2012年3月份才通过的,可是它竟然可以追溯到既往,追溯到2006年。也就是说,美国2006年以后对中国发起的“双反”调查现在一下子变成“有法可依”了。

透过上面的几个案例,我想提醒各位的是,透过贸易打击一个国家的经济已经是欧美国家惯用的手段了。按照上面的分析,我们在这场贸易战中,现在完全居于劣势。而居于劣势的原因就是,我们对国际贸易规则的理解很不到位。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利用合法的游戏规则反制美国、反制欧盟。当然,我们也已经有一些新的动作,比如说,我们在2013年的“315”晚会对苹果售后服务问题的曝光,就是一次比较好的反击。还有,2013年6月,欧盟对我们光伏产业征收高关税之后,我们对欧盟出口到中国的葡萄酒发起了“双反”调查。但是,我要提醒各位的是,如果我们想和美国、欧盟在国际贸易领域进行真正的较量,就必须把眼光放在WTO这样的大平台上,理解、掌握国际贸易的游戏规则,变被动为主动。

三 如何在国际贸易大战中为被动为主动

为了打赢贸易战,我们必须建立一套成型的贸易纠纷处理体系,制定能和美国、欧盟对抗的方法和战略。首先,我觉得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我们的企业和商务部门一定要彻底搞懂WTO中“倾销”、“补贴“等专业概念,在此基础上,建立一套国际贸易争端的解决机制和体系。第二,我们的行业协会和政府,在某些领域,可以对欧美国家也采取“双反”调查和诉讼的策略。关键是要抓住欧美的软肋,做到知己知彼。

美国的软肋在哪些领域呢?肯定不是军事、科技等,这些我们跟人家差得太远了。美国真正的软肋在农业。这并不是说美国的农业实力不强。恰恰相反,美国的农业水平也是世界第一,问题在于美国的选举制度。美国除了加州和纽约之外,其他绝大部分的州都是所谓的农业州。农业州人口不多,但是它们非常有影响力。因为按照美国的法律,每个州都会选出两名议员。这样的话,来自农业的参议员占大多数,那它的政治势力自然也就较大,所以美国政府最不敢得罪的就是农民。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政府每年都要对农产品进行大量补贴的原因。根据美国一个叫CRS研究机构2006年发布的报告,美国政府对大豆、棉花、玉米、大米、高粱等进行了大量补贴。这里面有很多产品都是要出口的。如果我们能抓住美国出于政治考虑,而对农产品每年进行大量补贴的事实,提起贸易诉讼,那么,受伤的还会是我们吗?

我就以棉花为例。2010年下半年,我们的棉花价格暴涨到3.1万元每吨,导致在2011年年底的时候,很多纺织厂因为成本过高倒闭。那时候,美国出口到中国的棉花,平均要比我们本土产的每吨便宜3000-5000元。为什么?就是因为它们进行了大量补贴。美国以低价出口棉花到中国,让我们的棉花卖不出去,它打击的是谁呢?当然是我们的棉农。那我们为什么不对美国进行“反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