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  1947--1991 一个极端时代的历史  第三章 世界的分裂,1948-1955

   四、不结盟主义和中立主义

 

从一开始,『不结盟运动』便是在冷战前线之间有意识发展起来的。其目标应该是保卫成员国的独立,并要求获得政治解放。大多数成员国都经受过殖民宗主国的剥削。这一点使得有组织的不结盟主义,同冷战期间其他国家(如瑞士、奥地利、爱尔兰或瑞典)的中立主义区分开来。虽然中立国几乎都站在西方立场上,但有组织的不结盟主义更为意识形态化。亚非拉各洲的大多数成员国都不认为加入任何一个阵营是可以帮助它们解决困境的方式,因为这将导致新的依赖,并将拘束它们在外交上的行动空间。

早在1947年冷战徐徐拉开帷幕之时,这种不结盟主义已经在个别亚洲国家中得到宣扬。这些国家正在争取或已经获得从宗主国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独立权。上述想法首先在印度和巴基斯坦获得了开花结果的可能性。这两个国家在英国紧逼与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获得了独立。当印度的尼赫鲁首先勾勒出不结盟思想,并指出其相应发展方向时,巴基斯坦却由于考虑到邻国是政治与宗教上的强大敌手的缘故,而去寻求西方阵营的保障。不结盟思想的进一步发展动力出现在某些欧洲强国试图重新控制二战前的殖民地之时。特别是荷兰把印度尼西亚重新殖民化的企图引发了一场暴力冲突,最终由联合国出面解决。

在1948-1949年被国际化的印度尼西亚问题极大推动了不结盟运动的形成。因此,毫不意外的是,23个『不结盟』国家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于1955年在印度尼西亚的万隆举行。1961年,第一次正式峰会则在南斯拉夫的贝尔格莱德召开,该国的国家元首铁托曾在1948年成功地对斯大林表达过不满。甚至连1964年第二次正式会议的地点开罗也并非随意选择的结果。埃及总统纳赛尔是不结盟运动国家中除尼赫鲁和铁托之外的另一个『圣人』,因为他在1955年以来成功摆脱了东西阵营的拉拢。此外,他还借助自己国家的战略地位,成功地从两超级大国那里争取到财政援助。

纳赛尔特别施加的影响力体现在阿拉伯邻国那里,例如利比亚的卡扎菲后来便引人注目地以纳赛尔为榜样。随后的峰会地点分别是卢萨卡、阿尔及尔、科伦坡、哈瓦那、新德里和哈拉雷。冷战期间的最后一次大会于1989年再次在贝尔格莱德召开。其成员国数量从1961年的61个最终达到102个,此外,它还接纳了两个解放运动组织:『西南非洲人民组织』和阿拉伯人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

不结盟运动的成员国从一开始便是对两个超级织田的挑战,而且首先是一种政治上的麻烦,这既体现在莫斯科反南斯拉夫的举动中,出表现在美国针对新非洲国家的政策里。在冷战的两个巨大权力中心的眼中,不结盟主义及其相连的政治—经济性实用主义是一种不受欢迎的政治异端。但是,只有美国持续不断地同这种不结盟方式作斗争,而苏联至少暂时把所谓不结盟主义理解为扩大其影响力的契机。后一种想法同样适用于中国。甚至一些共产主义小国,如古巴和朝鲜,也在冷战结束前一直试图充当不结盟运动的领袖。

美国对中立主义与不结盟主义的批判立场尤其可以从两个分裂德国和越南的个案中得到体现。在西德,50年代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求通过两个阵营之间的『第三条道路』来实现重新统一。但此举被视为向共产主义的投降之举,而遭到美国抵制。当1954年法国在奠边府战败后,美国在越南的立场也是如此。在1954年5-7月间召开的日内瓦印度支那会议上,大国决定分割越南。但是,南越的中立化尤其遭到了华盛顿的反对。美国政府不仅积极维护吴庭艳政权,而且还竭力阻止日内瓦会议所规定的全越南选举。

在1955年印度尼西亚万隆会议上,不结盟运动达成了十点方针。该方针特别强调关注人权、实现联合国的目标、放弃军事干涉与介入别国内部事务、认同所有种族的平等价值,特别是『放弃服务于任何大国利益所签订的集体防卫协议』。在1961年于贝尔格莱德召开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上,不结盟运动再次扩大了上述方针:第三世界的非殖民化与幸福之提高以及拒绝参与军备竞赛,也成为该运动的目标。在60年代,意识形态和政治问题以及安全政策问题得到特别强调。到70年代后,冷战的经济政策后果与发展政策后果被提上议事日程,因为超级大国之间日益严重的、耗资巨大的军备竞赛很明显已经影响到发展援助的规模。早在1964年,一个独特的经济政策利益代表团体便已成立,这就是『七十七国集团』。最重要的石油产出国新成立了价格同盟,这就是欧佩克。

冷战的终结再次显示出『七十七国集团』的弱点,以及阵营冲突对于这场运动和重要性。1990年,当时42个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发展中国家在巴黎召开第二次大会。该大会被证明是失败的,因为预料中的冲突之终结,将使得工业化大国在经济上援助第三世界的兴趣被大大削弱。这一个案再次表明,发展援助在冷战期间充当着体系冲突的政治武器。随着东方阵营的瓦解,这种全球性竞争关系迅速发生变化,这使得建立在纯粹经济基础上的成本效益计算超越了此前的政治考量,成为分配财富的原则。尽管不结盟运动取得了一定功绩,它使得第三世界在冷战期间的大国音乐会中也努力扮演了积极角色,但是该团体的政治影响无一例外地受到限制。在最有利的条件下,它能做到的也只是让人们更多地关注第三世界国家和南北冲突。

当不结盟运动的成员国有时候发生十余年军事冲突时,如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间、索马里与印度尼西亚之间、越南与柬埔寨之间、乌干达与坦桑尼亚之间、马来西亚与印度尼西亚之间、伊拉克与伊朗之间等,放弃战争方式的声明仅是一张废纸而已。特别在印巴冲突中,不结盟运动被证明是无能为力的,它根本无法结束这场从1947年持续至今的、围绕克什米尔的冲突—甚至在此期间,印巴两国日渐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武器出口国。此外,巴基斯坦在1962年中印边界战争后倾向于北京,而印度在获取美国武器援助失败后更多靠向苏联。不过,凭借克什米尔冲突,人们也许可以证明,超级大国的政治参与可能会更有效果:当美国宣布实施武器禁运、苏联进行调解、中国保持克制时,这场印巴战争在1965年便合乎规则地平息了下来。

这场运动的主要政治目标,究竟如何受到了一己私利的阻碍?这在冷战的最后攻势阶段再次清楚地表现出来。该运动的最大成员国印度在苏联入侵阿富汗后,拒绝如美国所愿地在联合国批评苏联,因为喀布尔的亲苏政府同样敌视亲西方的巴基斯坦,因而更有利于印度的外交政策。不过,在冷战新的冰期开始时,不结盟运动国家之间的结盟关系出在本质上显示出某种成果。自卡斯特罗取得1959年革命胜利后,古巴一直公开声称自己是不结盟国,并努力争当该运动的领袖。在1979年哈瓦那召开的不结盟运动大会上,它却无法实现把苏联确立为不结盟的正式盟友的提案。这主要是南斯拉夫的阻拦所致。该国领袖铁托多年以来仍然很虔诚地尊重该运动的基本价值,从而让卡斯特罗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随后,冷战的结束与阵营的解体彻底摧毁了不结盟运动的自我认识中最为本质的部分,也彻底摧毁了它在政治和经济上活动的可能性。不过,它仍然没有解体。埃及在美国压力下所提出的解散要求被其他成员国断然拒绝。